李华

宜阳城下草萋萋，涧水东流复向西。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鉴赏】宜阳城即福昌镇(为唐代宜阳县治所，在今河南宜阳县城西)，著名的连昌宫就坐落在这里。但经过安史之乱，这里已不复昔日歌舞升平的景象了，唐代诗人张祜曾作《连昌宫》诗伤叹道：“龙虎旌旗雨露飘，玉楼歌断碧山遥。玄宗上马太真去，红树满园香自销。”甚至在乱平后数年，这里仍然荒凉，元稹《连昌宫词》便称：“两京定后六七年，却寻家舍行宫前。庄园烧尽有枯井，行宫门闭树宛然。”

诗人李华大概也是在安史之乱后来到宜阳的，亲见了乱后此地的荒凉，一句“宜阳城下草萋萋”便道出个中消息。“萋萋”二字让人联想到屈原《楚辞》中说的“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二者同样都因见草木萋萋而心生凄凉之感。屈原感叹的“王孙不归”在李华那里应该是伤“王孙不至”了(元稹《连昌宫词》便提到“尔后相传六皇帝，不到离宫门久闭”)。

“涧水东流”一句颇耐人寻味，在春行途中，所见景象万千，为何诗人单单拎出涧水东流又折向西这一不同寻常的自然景观呢?并且这与春日也没有什么关联。我们应当从诗人内心的情感和逻辑走向去理解：当见到今日之宜阳城的衰飒凄清，联想起昔日的热闹繁华，这今昔之感自然引发诗人更深的历史感喟，河流尚有东流折西的反复，人世又何尝没有由盛而衰的退转呢?

诗的后二句写春行途中所见之近景。与前二句一样，被描写的景物无不与此际心境相通。“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无人欣赏的芳树只有任花自行凋落，山间唯有鸣鸟之声而听不见喧笑的人声，这些物象透出了诗人心中深深的寂寥。

史载李华在安史乱中为叛军所虏，授以伪职，后来乱平后被贬至杭州做一任小官，有学者指出此诗作于安史之乱后不久，若果如此，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诗人那份寂寥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