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轰荐福碑

［宋］惠 洪

范文正公镇鄱阳，有书生献诗甚工，文正礼之。书生自言：“天下之至寒饿者，无在某右。”时盛行欧阳率更书荐福寺碑，墨本直千钱。文正为具纸墨打千本，使售于京师。纸墨已具，一夕，雷击碎其碑。故时人为之语曰：“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东坡作穷措大诗曰：“一夕雷轰荐福碑。”

——《冷斋夜话》

【赏析】

古代没有避雷的科学设施，每当雷电交作之际，会有一些人畜伤亡。或者有一些古建筑、古树被雷电击中而起火，焚烧了起来。至于雷电击中巨碑，有时也会发生的，不过击中的机会较古建筑或古树为少而已。

雷轰荐福碑这一类掌故逸闻往往联系到某些蛇精、蜈蚣精在碑下栖身的情节等等。荐福碑则是唐代大书法家欧阳询的手笔，与鬼怪神灵可以说风马牛不相涉，竟因穷书生欲拓多本到京师去销售而遭雷轰，神灵确是小题大做了。这和杀鸡用牛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但都令人为之困惑或失笑。

话说回来，生活之丰富多彩经常出乎人们意料之外。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时候一个人确实会雪上加霜般地长时期地陷入困境而挣扎不出来。

《雷轰荐福碑》把一个书生的困境写得非常生动非常典型，当然也有夸张的一面。正如以上所说，即使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存在，即使神灵定要使书生陷入无法自拔的困境，是否会采取把荐福碑用雷电击碎，不让他拓打墨本的办法，也大可值得怀疑。因为荐福碑是名家碑碣，非同小可也。

也就是说雷轰荐福碑的事情是不大会发生的，然而事实上却发生了，可见这书生是如何不幸了。

这段记载被马致远编写成《半夜雷轰荐福碑》一剧时，把书生姓名定为张镐，原无不可。把欧阳询的手笔改为颜真卿的手笔却毫无必要。整个故事又加上了头和尾，张镐几经折磨，后来则否极泰来，落入了公式化的窠臼，实在不足取。

文中所提到的“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两句以及苏东坡那句“一夕雷轰荐福碑”都比较平淡，流传也不广。

倒是《曲海总目提要》在《荐福碑》条下有“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这两句，把王勃在滕王阁写序，说成是风神使王勃从马当赶到南昌，七百里之遥一夕即至。和张镐的困顿作了鲜明的对比，固然有极浓厚的宿命论色彩，但留给人们的印象相当深刻，因而在民间流传较广。

（蒋星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