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吴 氏
[清]三一溪渔人
同里张吴氏,中年寡居,每因瓜果之细,谩骂乡邻。其秽至牧夫掩耳,彼犹津津然,如脱桶底。一夕,口唇奇痒,搔之愈炽,愈炽愈搔,搔之不已,以至血出。明日,觉口噤不能出声,对镜则已成合璧,几于天衣无缝。惟左角微通一隙,饥时用草管强塞隙中,吮面水一存活。如是者十余年,自知口孽太重,致干天谴。而人有所触,依然画地指天,面赤目裂,吼声从鼻孔流出。抑何至死不变也!
赏音子曰:长舌之性,至死不变。使造物者遇此等人,即报以此等疾,岂不大快!无如仅仅一见也,抑惩一警百耶?
——《啖影集》
【赏析】
这篇小说将主人公张吴氏刻画得何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文章可以说绝无旁枝逸杈,所有的笔墨,全部化作了可看可摸的一个泼妇形象,不仅形神兼备,而且细节突出。文章通过大胆夸张的手法,将人物形象从声貌外形到性格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过目难忘。因为是志怪志异作品,所以作者可以奇特的想象和夸张之笔尽情尽兴地营造出一个超乎现实却又符合客观本质真实的形象来。像张吴氏这样的长舌妇,骂人话之脏可以使牧人掩耳,骂人话之多就如脱了底的桶一般,但作者至此犹嫌不足,笔调一转,异峰突起,又写张吴氏因口孽太重,有一日竟至双唇合拢,一如天衣无缝,仅能以一麦管通入口中,靠吮吸面水为生。尽管如此,其长舌之性,至死不变,一有人得罪,依然指天画地,面赤目裂,鼻孔中吼声如雷。这样的形象,正是活脱脱跃然纸上了。
这篇短文不以曲折多变的故事情节取胜,而以人物个性的刻画见长,充分调动语言文字之功能,一招一式,一吼一骂,无不自然逼真、形神兼备,而留给读者深刻之印象。
(欧阳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