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 兴 女

［清］蒲松龄

博兴[1] 民王某，有女及笄。势豪某窥其姿，伺女出，掠去，无知者。至家逼淫，女号嘶撑拒，某缢杀之。门外故有深渊，遂以石系尸，沉其中。王觅女不得，计无所施。天忽雨，雷电绕豪家，霹雳一声，龙下攫豪首去。天晴，渊中女尸浮出，一手捉人头，审视，则豪头也。官知，鞠[2] 其家人，始得其情。龙其女之所化与？不然，何以能尔也？奇哉！

——《聊斋志异》

【赏析】

本篇为《聊斋志异》中篇幅较短小的一篇，它生动地描述了天真无辜的博兴民家女惨遭某势豪欺凌杀害，后化为龙神报仇雪恨的故事。作者对博兴女无辜被杀深表同情，而对势豪的卑鄙残忍行为进行了鞭挞。清初，统治者曾注意过社会秩序的整顿，但是，这种整顿仍只不过是官样文章，皇帝就是最大的势豪，层层官吏无不仿照，至于豪绅横行乡里，官府爪牙恶霸鱼肉百姓，更是司空见惯。这个故事中的民家王某，女儿失踪后，竟无计可施，而势豪则光天化日之下，就可以绑架一个民女而不受约束，当时社会的不安定和百姓所受的欺压，于此可见一斑。当然，蒲松龄为了给王家女儿雪冤，设计了一个让她化作天龙报仇的情节，同时以因果报应的道理作警诫，对横行乡里的势豪们发出警告：你们别以为作恶可以不受惩处，死者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本文仅百余字，故事情节却波澜起伏。势豪某绑架博兴女，这是一波。博兴女因抗拒污辱，势豪将其杀死，又是一折。然后是王某寻女不见，无计可施，而天雨龙现，攫去势豪首级，又起一波。天晴，王某女儿尸身浮起，并手拎势豪之首，官府拷问势豪家属，这才真相大白。全篇篇幅短小而情节曲折，不是大手笔，是难以写出这么好的小说的。

末尾议论“龙其女之所化与？不然，何以能尔也？奇哉！”表面上是对王女化龙作一种揣测，实际上是进一步归结了故事，使情节更完整。同时，也是清代社会渐渐萌发的一种市民意识的反映，那就是：下层人民受了冤屈时，应靠自身的力量进行反抗、报仇，而不能再乞援官府。

（陈云发 周美旭）

注　释

[1].博兴：元置博兴州，其地在今山东淄博一带。

[2].鞠：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