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赋张咏》的原文、翻译、鉴赏及作者简介-文学鉴赏辞典

〔10〕广成：广成子，上古仙人。五老：神话传说中的五星之精。

〔11〕九道：九州之道路。

〔12〕云门：周六乐舞之一。六英：古乐名，传说是颛顼高阳氏之乐。

〔13〕八声：即八音，指金、石、丝、竹、匏、

土、革、木八种乐器。

〔14〕三五：三皇五帝。

〔15〕大武：周代所存六乐之一。

〔16〕商辛：商纣王，名辛。夏癸：夏桀，名履癸。

〔17〕幽厉：周幽王和周厉王，西周末年昏君。

〔18〕枿臬：树桩和桩上新生出的枝条。

〔19〕阳灵：太阳。

〔20〕陈、吴：陈胜和吴广。

〔21〕八荒：八方。

〔22〕黎献：黎民之贤者。献，贤。

〔23〕四民：士、农、工、商。

〔24〕狴犴（bì àn）：本指兽名，代称监狱。

〔25〕惉（zhān）滞：声音破败不和谐。

〔26〕章濩（huò）：汤王时音乐名。

张咏（946—1015），字复之，号乖崖，濮州鄄城（今属山东）人。少任气，不拘小节，平生以刚正自立。宋太平兴国五年（980）登进士乙科，授大理评事，后两知益州，累官至礼部尚书。张咏在历史上被誉为“治蜀名臣”，在文学上也有建树。张咏虽属西昆诗人，但有些诗与西昆体不尽相同，其文大都能脱去翰墨蹊径，无属词缀文之迹，在浮靡文风泛滥的宋初文坛上，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著有《乖崖集》十二卷，附录一卷，有《四库全书》本和《续古逸丛书》本。集中有赋三篇，《声赋》最佳。

这篇赋主要是颂美宋初的善政的。它从中国古代“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礼记·乐记》）的乐教观点出发，运用衬托对比、铺张中藏议论等艺术手法，批判了桀纣幽厉的“亡国之音”，铺叙宋初君主“与有生而同乐”，使人无得而名的煌煌政绩，因而颇受时人重视。《儒林公议》说它“豪迈而有思致”。梁周翰誉之为“百年不见之作”，不为过誉。

《声赋》的突出特点是以小见大，借“声”言政。《礼记·乐记》说：“乐由天作，礼以地制……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故赋的开头从“天声”写起，论述人声的伟大。接下去铺叙“人声”。作者认为，自然界的一切声音，不论是雷鸣风吼的大声，还是物磨羽发的小声，都比不上“与天通功，与物长雄”的人声，然后举出羲黄唐虞为例。最后指出“圣人之音，铿如锵金；圣人之治，潺如流水”，点明“圣人之音”与“圣人之治”的辩证关系，总括上文，并自然地引发出对“亡国之音”的铺叙。

《礼记·乐记》说：“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正因为如此，作者在上一部分借广成五老之口说羲黄唐虞之声是“清清泠泠，凉寰洗瀛”。而商辛夏癸，幽厉秦怪则不同。他们有的“行无辙轨”，恃勇暴虐，荒淫无度，胡作非为。在“政声遂毁”的情况下，怨声怨气四起。这种怨气郁积成遮天蔽地的浓云，这种怨声化为鬼神的悲号痛哭、山崩川竭的巨大冲击力，广大农民便揭竿而起，推翻了他们的残暴统治。作者用“天穷地终，丑声不已”描绘昏君暴政的可悲结局，指出他们将遗臭万年，为历代人民所唾弃，确实可以使人感到“亡国之音哀以思”。

作者认为，宋代初年，政通人和，百姓安乐，不仅夏桀殷纣与幽厉秦怪无法相比，就连汉唐英主也无法相比。宋初之政是使人“无得而名”之政，宋初之音是尽善尽美的“治世之音”，是“浩浩荡荡，无得而名”的治世之音，宋初之治是“千载一时，与有生而同乐”的太平之治。使圣贤愚民，喜笑颜开，鸟兽昆虫，欢腾跳跃，诗人欲“引声而作”却无处置词。这些话对宋代的治绩显然有些过誉，但它的确也反映了宋初政治清明的一面。在这篇赋里，作者从自然之声说到人声，从三皇五帝说到文景、贞观之治，从历史说到现实，既有正面的经验，又有反面的教训，看似炫耀学问渊博，失之冗杂，事实上不论叙述什么都紧紧围绕一个“声”，小中见大，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篇文赋缘物成文，辞理相称，彬彬可观，极富理趣。

好议论是宋人赋的特色，也是本赋的特点之一。其主要方式是夹叙夹议。通过议论，从不同方面加深了人们对宋初之治的感受和认识，可谓精辟警拔。但也必须看到夹叙夹议并不是本文议论的独特之处。本文的议论与其他文章的不同之处在于在铺排中藏议论。刘熙载说：“以精神代色相，以议论当铺排，赋之别格也；正格当以色相寄精神，以铺排藏议论。”（《艺概·赋概》）首先，《声赋》的议论有时是藏在铺排之中的。如“民失其业，怨口喋喋。野薄其农，荆榛扬风。刑失其矩，民哀无所。兵革填委，死为怨鬼”几句，从表面上看是铺叙秦朝暴政所造成的种种凄凉景象，实际上是斥责秦王朝的残民害物，语极遒炼，倾向性也十分鲜明。其次，它有时以议论当铺排，如“故形有美恶焉，声有小大焉”以下十一句，立论之中，完成了从“天声”到“人声”的过渡，说理与铺叙合契，行文简洁，而又具有强大的说服力。有时，它又将“色相”和“精冲”融为一体，如在“奇哉壮矣”至“虫虺跃跃”一节中，既有对当时实景（即“色相”）的描绘，又可触摸到赋家“精神”的脉动；既有实在的客观现实性，又有强烈的主观审美性，确是别具一格。这是作者无意于为赋，发于自然，直气流露的结果，也是他具有高超的语言技巧，善于灵活运用议论与铺排的突出表现。

在语言方面，句式参差多变，行文从容自如，避免了两汉辞赋喜用僻字和堆砌词藻的陋习。在句式上，本赋主要使用四字句，而且喜欢联用，使行文具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同时又使用一些五字句和六字句，使文章既有紧锣密鼓的美，又有舒缓回旋的美。例如，“秦怪一声，天摇地坑”以下用了十八个短促的四字句，一气呵成，纷至沓来，几使读者绝息，到了“故怨之为气也”、“故怨之为声也”所领起的几句，又使用一些五字句或六字句，语气稍为迂回平静，再用“陈吴一呼，而宗社瓦毁，天穷地终，丑声不已”几个四字句结束这一段，使全段语气悼厉绝伦，振聋发聩，而又藏锋敛锷，从容委婉。作者有时在一句之中，使用长短不同的两种句式或散文句法，使行文骈散兼行，“罗罗清疏，莽莽古直，时止时行，不拘绳尺”，具有既整齐又活脱，舒卷自如的特点，避免了呆板滞涩的毛病。在对偶方面，有的使用单句对，如“川谷为之斗击，山峦以之崩圮”，“气冠绝古，智凌昊苍”；有的使用双句对，如“作礼者，有周旋之矩；制乐者，有大武之名”；有的使用鼎足对，如从“观其得一之发”到“如愁得喜”一段，就是三个四言句子群，形成鼎足而三的对偶形式；还有的使用排比式的对偶群，如“于是忠良是旌，息吁嗟之声”，一连使用十个“……是……，息……之声”的句式，构成了一个对偶群。这样使用对偶，使行文如江河流水，有时静静地流淌，有时翻起一两个浪花，有时泛起一片涟漪，有时则波浪四起、飞湍直下，动静相间，波澜起伏，摇曳多姿。在用韵方面，有的三句一换韵，有的四句一换韵，有的六旬一换韵，更有的十句一换韵，而每韵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如此结构作品，读之则觉其层次清晰可辨；诵之则觉得朗朗上口，使作品富有节奏感和音律美。总之，在语言方面，不论句式也好，还是用韵也好，于流动之中加以工稳句法，使本文既具有赋的特点，而又不受其形式的拘束，确是新颖活泼，气象雄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