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条 | 苏叔阳 |
释义 | 《当代》1984年第1期 【作者简介】: (见“丹心谱”条) 【内容概要】: 新华医院的女医生袁静雅在北京火车站徘徊了三个钟头,也没有接到从外地调回北京工作的老同学白天明。没有买到当日车票的白天明深夜下了火车后,把路上遇到的一位患尿路结石的姑娘送到了医院。白天明的老师袁亦方、魏旭之为他的归来摆酒接风。席间,袁亦方见女儿袁静雅归来,问她和院长谈了什么,静雅不无讽刺地说:“我祝安适之一路顺风。”安适之是她离了婚的丈夫,未来院长的候选人。院长林子午找白天明谈话,白天明坦然地谈了他对老同学安适之的看法,这时林子午的老朋友、安适之过去的岳父袁亦方闯进来,提醒林院长安适之是有名的风派人物。林子午在查房中,看到医院工作涣散、卫生极差,大为光火,决心认真整顿一番。林子午因血压升高住进了医院。此间,院党委委员、医务处主任安适之在副院长郑柏年和党委副书记孟宪东的支持下,雷厉风行地进行了一次规章制度大检查。院风立即有了明显改观。郑柏年向老同学白天明透露了要搞一个现代化中西医结合的医院管理方案的想法,并把提纲拿给他看。对此白天明极为赞赏,并表示要鼎力相助。白天明虽归来不久,但其高超的手术技术受到了同行和患者的称道。一天下班途中,他被那位患尿路石的姑娘“劫”到饭店。交谈中,他得知她叫叶倩如,26岁,是电影乐团的大提琴手。安适之求白天明同袁静雅谈谈,以消解她对安适之的仇恨,还说袁静雅一直爱着白天明。这番话弄得白天明心里很不是滋味。袁静雅向白天明讲述了她和安适之分手的原因,使白天明对安适之的恶劣品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躺在病床上的林子午对选接班人问题颇为踌躇。上级领导极力向他推荐安适之,他也承认这个年轻人确有非凡的能力,但他觉得安适之身上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具体的又说不清。袁静雅病了,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发现照顾她的是白天明和一位姑娘。那姑娘就是叶倩如。袁静雅看到他俩在一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从学生时代就爱上了白天明,只因迫于父亲的压力才嫁给了安适之。医院职工举行了关于院长人选的民意测验。郑柏年票数最多。但这时已初步确诊郑柏年患有肺癌。这消息给林子午、白天明以及全院职工带来了极大的震动:郑柏年是位有经验、有能力,只知工作,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好干部。叶倩如告诉袁静雅,她已看出袁静雅很爱白天明“假如你爱他就该对他说。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你们相爱了,我退出。过了这个时间,我可要进攻了。”虽是情敌,袁静雅却一点也不恨叶倩如,只是她至今也搞不清自己对白天明的感情是友谊还是爱情。白天明为郑柏年做了手术。手术是成功的,癌肿块也切除了,但那已经开始呈现的扩散的迹象,却像铅块一样,压在人们的心头上。白天明无意中把郑柏年正在思考现代化医院管理整体设计的事告诉了安适之。精明的安适之意识到这是个意义极为重大的事,同时想着,做这项工作的该是我。白天明收到一封美国来信,寄信人吴珍是白天明青年时代的女友。他爱过她,但当他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爱情时,她却告诉他她已经结婚。此后20年间,他没得到她任何消息。她信中说,她当年骗了他,她至今没有结婚,并表示她要回到祖国的怀抱。白天明看信后当即跑到电话局,挂了个跨国电话。吴珍接到他的电话已泣不成声,他只记得他莫名其妙地告诉她他已有夫人,记得她那迸发似的、悠长的呼喊:“天明,我爱你!”安适之顺利地从躺在床上的郑柏年的手中得到《现代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组织与管理》大纲,随后跑到他熟悉的一位中央首长家,请求首长出面帮助郑柏年把在外地工作的妻子调回北京。七天以后,郑柏年妻子调动一事妥善解决,把院长林子午感动得连连说:“适之,我也感谢你。”而安适之则急忙大谈自己的缺点和柏年生病他心情如何难受。其实,郑柏年的妻子当年被调离北京,正是他搞小动作的结果。一位从纽约来的客人,向白天明详细地介绍了吴珍在美国的情况。白天明得知,在美国,吴珍是位令人尊敬的女性,她爱每一位华人,热心公益,现在是侨团的负责人。她的美德感动了所有的人。但是,他还是告诉那位客人,他已有了心爱的女人。安适之结识了一个当电影导演的女人。这女人层次不高,却颇有心计。她爱安适之,但也偶而同别的男人来点小风流。在同安适之的几次较量败下阵来以后,她变得服服贴贴了。上级给医院一个出国考察名额,安适之巧妙地挤掉另两个竞争对手,西服革履地登上了飞机。郑柏年还是死了。他的死在医院里掀起了巨大波澜。人们痛惜死者,也在扪心自问,还想到了医院的种种问题。群众自发地起草了一封揭露医院弊端的公开信,大家纷纷在信上签了名。安适之借会议之机摆脱了签与不签的两难困境,却求一位作家朋友写了一篇痛悼郑柏年的散文。首都的两家日报,同一天分别刊载了新华医院六十四人的读者来信,以及安适之的散文。安适之的散文为他在医院中带来了新的声誉。白天明向袁静雅袒露了对她的爱恋之情,可袁静雅仍不能爽快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仍在友谊还是爱情上打转转。而叶倩如则加强了对白天明的攻势。白天明知道叶倩如是个好姑娘,也知道自己不爱她。吴珍从美国回来了。白天明得知她得了白血病,将不久于人世时,当着袁静雅、叶倩如的面,毅然决定同吴珍马上结婚。袁静雅理解了他,叶倩如也理解了他,白天明同吴珍结婚了。他们共同生活了24天,而后吴珍离开了人间。安适之终于接任了院长的职位,他窈取的《现代中西医结合医院的组织与管理(大纲)》也即将正式出版。与此同时,支援西藏工作的医护人员名单也公布了。白天明是第一个,他将在那里担任某医院的院长,任期五年。正在开往西藏的火车上整理卧具的白天明,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女声在说话,他一回头,见是叶倩如。叶倩如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我也到西藏去工作五年。这不单单是为了你。最近,我好像忽然懂了,要像你和郑柏年一样地为祖国工作。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着,生活着,就是幸福的。” 【作品鉴赏】: 《故土》是80年代初期,我国长篇小说创作中有新意有特色的一部作品,它以很强的可读性,吸引了广大读者。作品写了三条线索:中西结合的新华医院以院长接班人选为中心的改革斗争,以白天明为主角的爱情纠葛,试图以白天明同吴珍的婚姻为依托的爱国主义。看得出来,作者力图通过多条线索的交错重迭,来追求作品主题的多义,来表现当代生活的纷纭复杂和绚丽多彩。同是反映新时期变革中的现实生活,这篇小说却没有直接表现改革斗争、刻画叱咤风云的改革者形象,而是选取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把新华医院以院长接班人选为中心展开的改革斗争推到背景上去,让与之相关的人物站到前台来亮相、表演。小说通过伪君子、政治投机商安适之觊觎院长宝座、四处钻营,终于进入老院长的办公室;老院长林子午虽然兢兢业业,克尽职守,精心物色接班人,但最后终因心力交瘁,悄然离开院长办公室;某些上层领导由于偏听偏信,受安适之的蒙骗,终于使安适之登上新华医院院长宝座,实际上愚弄了全院职工的这么一个改革过程,表现了改革斗争的复杂性和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具有意味深长的警示作用。这正是这篇作品的新意和深意之所在。小说中以白天明为主角的“爱情四重奏”写得波澜起伏,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尤其是白天明同吴珍演出的那一幕“爱情绝唱”,可说是催人泪下。从西南边远地区奉调回北京工作的白天明,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回京之际,正是目前正在孤身独处的老同学袁静雅热切地等待他之时。按说,当年深爱过袁静雅的他应该很快重温旧梦,缔结良缘,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80年代“解放型”的女性叶倩如闯进他的生活中来了。叶倩如对白天明的勇敢进击和对袁静雅的先礼后兵的挑战,打乱了原来的生活秩序,使这场爱情纠葛趋向复杂化。这已经够热闹了,可作家仍不罢休,又安排远在大洋彼岸的吴珍同白天明接通了中断多年的线。而后,吴珍在生命弥留之际,毅然回到故土同白天明闪电般结合,又闪电般死去。这些极富戏剧性的情节,不仅像磁石般地吸引了读者,而且对于凸现人物性格和深化主题,都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故土》这篇小说的值得称道之处,还在于成功地塑造了几位个性鲜明,富有立体感的人物形象,比如林子午、魏旭之、叶倩如,而最有光彩的还是那个有着复杂性格的安适之。他外表矜持、潇洒,内心卑鄙、丑恶,表面上大唱改革之歌,背地却借改革之机进行钻营。这个人物身上折射出的幽黯之光,是颇为发人深省的。《故土》是一篇近距离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它问世的时间同作品中故事发生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像所有同类作品一样,它在给读者带来甜丝丝的新鲜气息的同时,也带来了因急就而难以避免的瑕疵。白天明从西南地区奉调回京,直到登上奔赴西藏的列车,他在北京度过的这段岁月几乎完全陷入爱情纠葛之中。前面已经说过,这场爱情纠葛描写对读者来说是有吸引力的。而且不无意义。但是,由于这条线索没有同新华医院围绕院长接班人选展开的斗争有机地揉合在一起,因而它同主线多少显得有些游离。另外,作品力图以吴珍的出国和归国,以及戏剧性地同白天明结婚,来体现爱国主义思想,这本意是好的,但由于作品中吴珍的爱国主义思想脉络展现的不够清晰,因而,这种处理未免给人以突兀之感。(长河)苏童1934年的亡1987年第5期 【作者简介】: 苏童,1963年1月生于江苏苏州,在苏州度过童年和少年时代,1980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大学期间开始学习写作,并在1983年发表小说处女作。1984年到南京工作,1986年调入《钟山》杂志社当文学编辑至今。著有长篇小说《米》、中篇小说集《妻妾成群》、《红粉》、短篇小说集《伤心的舞蹈》、《祭奠红马》等作品。 【内容概要】: 1934年是个灾年。我祖母蒋氏拖着怀孕的身子在财东陈文治家的水田里干活。陈文治站立在东北坡地的黑砖楼上,从一架日本望远镜里窥视着蒋氏的一举一动,脸上漾满了痴迷的神色。蒋氏是个丑女人,祖父陈宝年18岁娶了她。陈宝年从前路遇圆脸肥臀的女人就眼泛红潮穷追不舍,兴尽方归。陈宝年娶亲的第一夜,他骑在蒋氏身上俯视她的脸,不停地唉声叹气“你是灾星”。以后的七个深夜陈宝年重复着他的预言。1934年陈宝年一直在城里吃喝嫖赌、潜心发迹,没回过我的枫杨树老家。在我已故亲人中,陈家老大狗崽以一个拾粪少年的形象站立在我们家史中。蒋氏对狗崽说,你拾满一竹箕粪可以换两个铜板,攒够了钱娘给你买双胶鞋穿。对一双胶鞋的幻想使狗崽的1934年过得忙碌而又充实。不过,他得到的铜板没有交给蒋氏而放进一只木匣子里。那只木匣子在某个早晨失踪了。蒋氏说,你非要那胶鞋,就把娘肚里的孩子打掉,省下钱给你买。狗崽对着娘的腹部连打三拳。那被击打的胎儿就是我父亲。在收割季节里,蒋氏在干草垛上分娩了父亲。陈文治借助望远镜窥见了分娩的整个过程后,瘫软在楼顶。下人赶来时发现他那白锦缎裤子亮晶晶湿了一片。陈文治和陈宝年祖上是亲戚。陈宝年曾用他妹妹凤子跟陈文治换了十亩水田。凤子给陈文治当了两年小妾,生下三个畸形男婴,被陈文治活埋了。事后不久凤子就死了。陈文治家有只白玉瓷罐,里面装着枫杨树人所关心的绝药。一天,狗崽被陈文治骗到谷仓里,他萌芽时期的精液滴进了白玉瓷罐里。事后陈文治给了他一双胶鞋。在城里运竹子的人回来说,陈宝年发横财了。可直到父亲落生,蒋氏也没有收到城里捎来的钱。竹匠们渐渐踩着陈宝年的脚后跟拥到城里去了。蒋氏亲眼目睹了一幕妻子劝阻丈夫留下而被丈夫杀死的惨剧。诚如传说的那样,陈宝年在城里混到1934年,已经成为一名手艺精巧处世圆通的业主。城南妓院的弃婴小瞎子,成为陈宝年第一心腹徒子。小瞎子和陈宝年策划了一起抢劫运粮船事件。事成之后,以陈宝年的竹器铺为中心形成了个竹匠帮,那小巧而尖利的锥形竹刀成了他们的标记。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外乡人给狗崽捎来一把锥形竹刀,说是他爹给他的,让他挂着它。这古怪而富有城市气息的刀,给这个愚拙的农村少年以强烈的刺激。第二天,他踏上了去城里的路。1934年枫杨树周围方圆七百里的乡村霍乱流行,乡景黯淡。而出世8天的父亲却偏偏拒绝蒋氏的哺乳。一夜,睡梦中的蒋氏被父亲的啼哭惊醒,她托起婴儿在晚稻里疾奔,空气中胶状下滴的夜露滴进父亲口中。父亲靠啜饮乡村的自然精髓度过了灾年,可蒋氏的5个小儿女却在3天时间里加入了亡灵的队伍。蒋氏把死去的5个孩子投进一个大水塘里,而后朝南方呼号:陈宝年你快回来吧!这时,远在城里的陈宝年正怀抱猫一样的小女人环子,凝望着竹器铺外面的街道。瘟疫流行期间,村里来了一名黑衣巫师。黑衣巫师的话倾倒了众乡亲:“西南有邪泉藏在玉罐里玉罐若不空灾病不见底”这天,祖母蒋氏和大彻大悟的乡亲们一起嚼烂了财东陈文治的名字,并放火烧毁了陈文治家的谷场。枫杨树老家有个闻名一时的死人塘,那乌黑的死水掩埋了蒋氏的五个孩子和18个流浪匠人。那天,正在水塘边沉思默想的蒋氏,被四个男人塞进了红轿子里。陈文治把她蹂躏一番而后投入水塘中。爬上塘岸她看见自己的破竹篮里装了一袋白粳米。她一路笑着抱着竹篮跑回了家。陈家老大狗崽1934年农历十月初九抵达城里。陈宝年没让他学竹匠,而分派他去淘米做饭。小女人环子引起了狗崽的遐想,他的血液以枫杨树村的形式在腹部以下左冲右突。狗崽曾凝望着陈宝年的房门,听环子的猫叫声湿润地流出房门。后来在小瞎子的怂恿下狗崽爬到了他爹房门上朝里窥望,他看见了父亲和小女人环子白皙的小腿。被惊动了的陈宝年把他在房梁上吊了一夜。狗崽得了伤寒,陈宝年说:“你病得不轻,你想要什么?”狗崽突然哽咽起来“我快死了,我要女人,我要环子!”陈宝年听罢,说:“我给你环子,你别死。只要你活下去环子就是你的媳妇。”这天下午狗崽已奄奄一息了。枫杨树的老人们告诉我陈宝年和环子是坐在一辆独轮车上回乡的,后来却发现回乡的陈宝年在黄昏中消失了。这样,肚里怀着孩子的环子同蒋氏就在一个屋顶下度过了1934年的冬天。身子已经很重的环子常抱着婴儿时期的我父亲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环子在我家等待分娩的冬天里,从我祖母蒋氏手里接过了一碗又一碗酸菜汤,一饮而尽。一次环子到镇上去买猪肉,被一块石头绊倒,腹中的小生命流失了。环子怀疑流产是蒋氏搞的鬼,就同她厮打起来。蒋氏在厮打的过程中告诉环子:我不能让你把那孩子生下来??我在酸菜汤里放了脏东西??你不知道我多么恨你们??环子离家时掳走了摇篮里的父亲,她明显地把父亲作为一种补偿带走了。蒋氏追踪环子和父亲追了一个冬天,她的足迹延伸到长江边才停止。1935年前夕,蒋氏才回到枫杨树。她站在西北坡地上朝黑砖楼高喊财东陈文治的名字。陈文治被喊到了楼上。“我没有了——你还要我吗——你就用那顶红轿子来抬我吧——”陈文治家的铁门在蒋氏的喊声中嘎嘎地打开,陈文治领着一个强壮的身份不明的女人,用红轿子把蒋氏抬了进去。关于陈宝年的死有一条秘闻:1934年农历十二月十八夜,陈宝年从城南妓院出来,有人躲在一座木楼顶上向陈宝年倾倒了三盆凉水。陈宝年被袭击后朝他的店铺拼命奔跑,他想跑出一身汗来,但是回到竹器店时浑身结满了冰,就此落下暗病。年底丧命,死前紧握祖传的大头竹刀。陈记竹器店就此易人。现店主是小瞎子。城南妓院中漏出消息说,倒那三盆凉水的人就是小瞎子。 【作品鉴赏】: 当代中国文学在1977年前后,出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动向:那就是先锋小说群体不约而同地热衷于书写那些家族破败的故事,或是那些残缺不全的传说——这些破碎的往事在油灯将尽之时突然闪现出隐隐的亮光。《1934年的逃亡》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在这篇小说中,作者通过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逃亡,表达了溃败的农村向新兴的都市逃亡的历史背景。30年代在古旧的中国不仅是一个政治纷争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历史迁徙的年代。当那些高大的类似欧洲18世纪的巴洛克建筑在那半新不旧的都市拔地而起时,那些南方小镇怀着那颗破碎的心灵,不仅投去惊惧的目光,而且迅速坠入都市的诱惑。“1934”在这里不过是随意截取的一个时间片断,一个空洞的时间容器,然而,对于中国历史来说,它确实是浸透了愚昧与狡猾、屈辱与梦想的时间标志,农村的灾难与城市的罪恶一道汇入历史的川流。都市的尖拱顶向蓝天升腾而表达的渴望不过是历史原罪的一种新的形式,而那片投射在农村土地上的阴影却是更加深重的历史痕迹。溃败而灾难深重的农村投奔都市之路在1934年伸延终究是一条绝望之路,陈室年逃脱了农村的灾变,然而又坠入都市的罪恶。陈文治这个乡村的精灵,无疑是农村破败的永久象征;这个蛰伏的幽灵,吸吮着历史原罪的汁液,那个白瓷罐不再是生殖力的象征,相反,它是生命枯竭的预示,是灾难之源。恰恰是在农村与都市交汇的历史道口上,1934年的枫杨树乡展示无比瑰丽的破败情景。历史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延续下去,都市的巨大石像树立在每一种文化的废墟上,而农村和它所浸含的久远的历史不过是用以奠基的石料,这是全部历史颓败的崇高的死亡象征。那么,这个关于“历史颓败”的故事标明什么意义呢?福科说过,重要的不是话语讲述的年代,重要的是讲述话语的年代。然而,作为丧失了“历史性”的一代,先锋小说作家却在构造一种“后历史”的话语。在这个“历史颓败”的话语情境中,作家显然感受到一种对“历史”的阉割与补充的双重快感:一种沉迷在“后悲剧”状态中的救赎与恐惧的欢愉。只要进入到作家构造的那个“历史颓败”的话语情境,就足以感知,体验到激动不安的历史无意识——这个讲述话语的年代重又消融于那个话语讲述的年代,历史与现实巧妙地缝合,而那些裂痕正是我们理解的插入点。《1934年的逃亡》是一篇颇有新意的作品,它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作者那不同凡响的叙述,得力于叙述中流动着的关于枫杨树故乡的记忆、幻想、传说与所有神秘的气息。作者不仅具有对时间的调动能力,而且让其小说的时间富有弹性。他用最简约的语言把叙述对象的时间拉得很长,叙述者调度的时空于是很宽广。时间概念是这篇小说的基本框架,以下四个方面是支撑它的梁柱。一、可供纪念的物证。由于小说以散漫的章法穿越逃亡的岁月,就逼得作者要考虑如何使松散与漫长的形态在短短的篇章里收拢起来。又由于作者叙述最明显的层次是回忆式的过去时态,所以,对可供纪念的物证的运用就变得势在必行。二、传说与故事。小说的笔调是松散的,但在“我”的断断续续、进进出出的叙述中,总有一段结结实实的故事,作者注意写人,而他的故事往往也与写人有关。三、神秘。作者幻想着家族从前的岁月,幻想见着横亘于这条血脉中的黑红色灾难线,因为记忆、幻想借助了传说的形式,所以他的小说总有许多为作者与读者无法解释的东西和行为。四、死亡。死亡在这篇小说中随处可见,但死亡又不是作为生的对立面的死亡,这里的死亡概念更接近一种可能状态的消亡,更接近失踪的词义,是一种时间上的中断。用作者自己的话讲,就是有了“许多种开始和结尾的交替出现”。(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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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鉴赏辞典收录604条当代中国文学名作鉴赏词条,基本涵盖了大多数当代中国文学名作的鉴赏及作者简介,是语文学习的必备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