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卬诗经》的原文、翻译、鉴赏及作者简介-文学鉴赏辞典

〔11〕鞫（jū）：穷尽。忮：害。忒（tè）：差错。忮忒：意谓巧于作恶。

〔12〕贾（ɡǔ）：商人。三倍：多倍利润。

〔13〕君子：德才兼备的人。识：通“职”。

〔14〕公：工。公事：指蚕织之事。周礼规定，王后等须亲为蚕桑之事以教民。

〔15〕刺：指责。

〔16〕维：只。胥：是。忌：恨。

〔17〕维：语助词。优：厚，引申为严重。

〔18〕几：近。

〔19〕觱（bì）沸：泉水翻涌如沸。槛：借为“滥”，泛滥。

〔20〕克：能。巩：以韦（皮条）束物，此作“制约”解。

〔21〕忝（tiǎn）：有愧于……。皇祖：先祖。

〔22〕式：用。后：指后代子孙。

《毛诗序》说这首诗和《大雅·召旻》同为“凡伯刺幽王大坏”之作。清代学者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也说：“此刺幽王嬖褒姒致乱之诗。”参验史实，他们的意见是对的。幽王是一个专横暴戾、骄纵荒淫的昏君。在他统治时期（前781—前771），用“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的虢石父为卿，把持朝政，又宠幸褒姒，败坏朝纲，加上关中大震和对西北游牧部族用兵接连失败，闹得天灾人祸，国无宁日，民不堪命，怨声载道，《瞻卬》一诗便是在这个历史背景下写成的。此后不久，幽王立褒姒为后，以其子伯服为太子，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激怒申后之父申侯，于是申侯联合缯和犬戎，起兵攻破镐京，杀幽王于骊山之下，西周王朝至此宣告灭亡。对这一可悲的结局，诗人是预见到了的，所以诗中充满了悲愤和忧虑。

这首诗共七章。一、二两章指责幽王纵凶为恶，迫害无辜和侵吞土地、人口的行为。第一章先写诗人仰天悲诉的情景，他怨恨苍天没有惠爱之心，把巨大的灾难降到人间，弄得“邦靡有定，士民其瘵”，那些奸佞邪恶之徒“蟊贼蟊疾”，像害虫一样猖獗，为非作歹，祸国殃民，没有终极。这实际上是借天写人，呼天斥王，把进攻的矛头直指周幽王。所以第二章紧接着揭露幽王劫夺封建领主土地、人口的事实：“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诗人认为这种行为不仅有悖先王之教，而且侵犯封建领主的根本利益，必然加深统治阶级内部的裂痕，破坏西周王朝的中上层社会基础，把国家推向崩溃的边缘。然后再联系具体事实加以斥责：“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无罪反而收捕，有罪反而开脱，颠倒是非，善恶不分，幽王的昏庸、政治的黑暗程度也就昭然若揭了。这一章的八句，言辞尖锐，放言无忌，切中要害，一针见血，有力地揭露了幽王倒行逆施的罪恶行径，充分地表现了诗人刚直不阿的可贵品格和无所畏惧的战斗精神。

诗的第三、四两章，掉转笔锋揭露褒姒扰乱朝纲、谗害忠良的丑恶嘴脸。诗人说她是一个不肯安分守己、专好拨弄是非、巧于作恶的“长舌妇”，是一个坏事做绝、怙恶不悛、不可教诲的像鸱枭一样的恶人。诗人认为褒姒乃“唯厉之阶”，是危害国家的祸根，对政治的混乱负有不可推脱的罪责，故怀着极大的愤慨说：“哲妇倾城”，“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按照周朝礼制，王后等应恪守周礼，亲躬蚕桑以为民先，以教天下，不应干预朝政，而褒姒非但“休其蚕织”，不能母仪天下，反而“为枭为鸱”，“鞫人忮忒”，“如贾三倍”，惯于谗害忠良，惯于从玩弄阴谋中捞取私利，作恶多端，罪行深重。诗人不顾个人安危，敢于用辛辣的语言对褒姒进行无情的讽刺和揭露，极为突出地表现了疾恶如仇的耿介品格和为国忘身的思想境界。他对褒姒的讽刺和揭露，当有事实依据，不会是虚妄的强加之罪。但如果将倾城倾国的责任全部归之于褒姒，也是不全面的。《史记·周本记》曾记载过这样一件事情：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不得，乃举烽火，诸侯以为寇至而起兵援救，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悦之，为数举烽火。为博取褒姒一笑，竟至点燃烽火，戏弄诸侯，祸乱天下，这个罪责只能由幽王来负。

诗的五、六两章描述在幽王的暴虐统治下，天怒人怨、众叛亲离的情形。诗中呼天控诉，反复三次写到士民不堪忍受而纷纷逃亡，一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二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三曰“人之云亡，心之悲矣”，痛恨暴政、忧国忧时的感情愈来愈强烈。诗人认为，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可恨可悲的局面，罪在幽王。是他“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纵容大恶元凶，忌恨良臣，为君不仁，为人不善，威仪不好，致使苍天震怒，降下惩罪的天网。故而他连续地悲痛呼号：“天之降罔，维其优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在诗人看来，上天无私，唯德是辅，如今幽王昏庸失德，暴虐无道，天不再福佑，西周王朝行将覆灭的厄运已经迫近，这是诗人不愿发生而又不能不正视的可怕现实，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蓄积着莫以名状的大痛。

诗的最后一章，诉说深忧大痛和人生劫难，告诫幽王敬天敬祖，谋及长远。开头两句以泉水涌沸为比，诉说自己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已经很深很久了，他忧心忡忡地说最大的动乱“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恰恰发生在自己生活的时代，他痛恨幽王，痛恨这个时代。但是，出于对国家命运、子孙后代的关心，向幽王提出最后的告诫：“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上天虽藐藐高远，但主宰着人间，制约着一切，违天不祥，作为西周天子，不能辱没先祖，只要弃恶从善，来者犹必可救，子孙也会得到福佑。

总观这首诗，内容深刻，感情强烈，尖锐地揭露了周幽王以及褒姒等人的大罪大恶，是一首极富批判精神的现实主义诗歌。至于诗中所流露的天道观念，在两千多年前以天命论为精神支柱的西周时代是无法克服的。最后对幽王的告诫和希望，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和诗人的阶级地位、利益联系在一起的，不必作过分的苛求。

这首诗基本为四言，相当整齐。语言简练质朴，表现力很强。二章八句尤为精练，一正一反，推挽往复，对比有力。有些诗句，如“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概括性很强，蕴含也非常深刻。其他一些诗句，如“蟊贼蟊疾”“为枭为鸱”“如贾三倍”“觱沸槛泉”等比喻非常形象，有力地增强了艺术效果。而“妇有长舌”一句更为生动，一笔勾画出褒姒长舌多事、巧于谗毁的丑恶嘴脸。通篇以叙事为主，而以议论、抒情穿插结合，笔路富于变化。全诗七章虽各有重点，但都围绕着“乱”字来写，写乱的根源、罪责、表现和后果，具体而不琐细，概括而不抽象，往往只言片语便可一发中的。这些都充分说明诗人不仅有洞察社会的眼力和击其要害的胆识，而且具有相当高的文化素养和创作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