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词条 | 思旧赋 向秀 |
| 释义 | 思旧赋并序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1〕，其人并有不羁之才〔2〕。然嵇志远而疏〔3〕，吕心旷而放〔4〕，其后各以事见法〔5〕。嵇博综技艺〔6〕，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7〕，顾视日影〔8〕，索琴而弹之。余将西迈，经其旧庐〔9〕。于是日薄虞渊〔10〕，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音嘹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11〕，感音而叹，故作赋云： 将命适于远京兮〔12〕，遂旋反而北徂〔13〕。济黄河以汎舟兮〔14〕，经山阳之旧居。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15〕，历穷巷之空庐〔16〕。叹黍离之愍周兮〔17〕，悲麦秀于殷墟〔18〕。惟古昔以怀今兮〔19〕，心俳徊以踌蹰。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而焉如〔20〕。昔李斯之受罪兮〔21〕，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22〕，寄余命于寸阴。听鸣笛之慷慨兮，妙音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23〕，遂援翰而写心〔24〕。 注释 〔1〕嵇康（223—262），字叔夜，魏谯郡铚（今安徽淮北）人。崇尚老、庄之学，常言养生服食之事，富于正义感和反抗性。他反对虚伪的礼教和礼法之士，对当时黑暗的政治极为不满，曾当面奚落过司马昭的心腹钟会，还公开发表过离经叛道、非薄“圣人”的言论。加上他是魏宗室的外戚，曾任魏国的中散大夫，极受司马氏的疑忌。司马氏把持朝政后，又拒绝出仕。因此，妄图以礼教篡国的司马昭及其帮凶，就以反对“圣人”为借口杀害了他。吕安（？—262），字仲悌，魏东平（今山东省东平县）人，史载其性至烈，有济世志，与嵇康、向秀友善，共同反对司马氏标榜名教、阴谋篡政的一套做法。其兄霸占其妻，反诬其不孝，入狱。嵇康为其辩诬，一起为司马昭所杀。居止：住处。 〔2〕不羁之才：难以收敛和约束的才华，意谓才华横溢。 〔3〕志远而疏：志趣高远而性情疏放。 〔4〕心旷而放：心性旷达而行为恣纵。 〔5〕以事见法：因事受刑被杀。 〔6〕博综技艺：从事多种艺术活动。 〔7〕临当就命：临死之际。就命，终命。 〔8〕顾视日影：嵇康临刑前颜色不变，看看日影，计算距离行刑的时间，弹了一曲《广陵散》，叹道：“《广陵散》于今绝矣。” 〔9〕旧庐：嵇康的旧庐舍，其址在山阳竹林（今河南省修武县东南）。 〔10〕虞渊：传说中日落之地。 〔11〕曩昔：从前。游宴之好：游乐宴饮的深情厚谊。 〔12〕将命：奉命。适：到……去。远京：指洛阳。 〔13〕旋反：接着回来。反：通“返”。北徂：北行。 〔14〕汎舟：坐船浮于水上。汎，通“泛”。 〔15〕遗迹：脚印，代指活动过的地方。 〔16〕穷巷：偏僻的地方。 〔17〕叹黍离之愍周：悲叹《黍离》对西周的伤悼。《黍离》：《诗经·王风》中的篇名。愍，通“悯”。 〔18〕悲麦秀于殷墟：为在殷墟唱的《麦秀》之歌悲伤。殷墟：殷商故都的废墟。 〔19〕惟：思念。 〔20〕焉如：何往。 〔21〕李斯（？—前208）：秦政治家、文学家，楚上蔡（今河南上蔡西）人。官至秦丞相。遭谗，于二世二年被腰斩于咸阳。临刑时，对同时被执的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22〕运遇：命运遭遇。 〔23〕言：语助词，无义。 〔24〕翰：毛笔。 鉴赏 向秀（约227—约272），字子期，河内怀（今河南省武陟西南）人，魏晋之际的哲学家兼文学家。少有不羁之才，《晋书》载其清悟有远识，酷爱老、庄之学，曾注过《庄子》（已佚）。常与嵇康论养生之道，有《难嵇叔夜养生论》传于世。魏废帝正始年间，与嵇康、阮籍、山涛、阮咸、王戎、刘伶友善，游于竹林，号称“竹林七贤”。又与嵇康、吕安友情最深，曾与嵇一起锻铁，与吕一起灌园。在嵇、吕被杀害后，被迫入洛阳应郡举，先后任散骑侍郎、黄门侍郎、散骑常侍等职。但他对西晋的黑暗统治，始终抱着不肯同流合污的态度。向秀擅长诗赋，原有集12卷，现仅存《思旧赋》一篇。 《思旧赋》是一篇艺术性极高的抒情赋。嵇康、吕安被杀害后，向秀本应长歌当哭，直抒胸臆。但当时的社会极其黑暗，对不同政见者采用恐怖高压政策。向秀软弱，因此，对自己老友的怀念不敢直抒畅言，而采取了凝练含蓄、隐晦曲折的笔法，表达对他们的冤死悲愤、惋惜的悼念之情。这对当时黑暗恐怖的政治来说，无疑是一种敢怒而不敢言的抗议。 闻笛而发是理解本文的一个关键。笛声是作者感情爆发的催化剂。作者在老友被杀之后，迫不得已去洛阳应郡举，然后北折去山阳经嵇康“旧庐”，看到房舍依旧，人事全非，本来思旧之情不能自抑。兼之原野萧条、满目荒凉、寒风冰人、日下平川，恰此时，飘来凄清悲凉的笛声，终使他拿起笔来，抒写自己的思旧之情。 此赋很短，但因其高度的艺术性，在历史上影响很大。全赋叙事简淡，情景交融，语言简洁含蓄，托意深远，真有尺幅之内显千里之势，弹丸之地显大千世界之概。在思想上，它表达了黑暗统治下正直的知识分子的心声。鲁迅先生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说：“青年时读向子期《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却又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这是鲁迅先生在段祺瑞反动执政府残杀爱国青年学生时因其赋引起的共鸣，也是对《思旧赋》的赞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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