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箫赋
原夫箫干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1〕。洞条畅而罕节兮〔2〕，标敷纷以扶疏〔3〕。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4〕、倚巇迤
〔5〕，诚可悲乎其不安也。弥望傥莽，联延旷荡〔6〕，又足乐乎其敞闲也。托身躯于后土兮〔7〕，经万载而不迁。吸至精之滋熙兮〔8〕，禀苍色之润坚〔9〕。感阴阳之变化兮〔10〕，附性命乎皇天。翔风萧萧而径其末兮〔11〕，回江流川而溉其山。扬素波而挥连珠兮〔12〕，声礚礚而澍渊〔13〕。朝露清泠而陨其侧兮〔14〕，玉液浸润而承其根〔15〕。孤雌寡鹤娱优乎其下兮；春禽群嬉翱翔乎其颠。秋蜩不食抱朴而长吟兮〔16〕；玄猿悲啸搜索乎其间〔17〕。处幽隐而奥
兮〔18〕，密漠泊以
猭〔19〕。惟详察其素体兮〔20〕，宜清静而弗
〔21〕。
注释
〔1〕江南之丘墟：指江宁县（今属江苏省）慈母山（又名鼓吹山）。此山产竹，宜作箫笛，其声美妙。
〔2〕条畅：条直通畅。罕节：竹节稀疏。
〔3〕标：竹的末端。敷纷：繁盛的样子。扶疏：竹叶四布的样子。
〔4〕岖（qū）嵚（qīn）、岿（kuī）崎：皆形容山势险峻的样子。
〔5〕巇（xī）：危险。迤
（mǐ）：邪平相连的样子。
〔6〕傥莽、旷荡：指竹相连宽广的样子。
〔7〕后土：土地。
〔8〕至精：指天地间的精灵之气。滋熙：滋润而有光泽。
〔9〕禀：受。润坚：鲜润而坚贞。
〔10〕阴阳变化：四时变化。
〔11〕翔风：祥风，瑞风。萧萧：风吹竹叶之声。
〔12〕挥：溅洒。
〔13〕礚（kē）：水石相击声。澍（zhù）：通“注”，灌注。
〔14〕清泠（líng）：清爽寒凉。
〔15〕玉液：清泉水。
〔16〕蜩（tiǎo）：蝉。抱（fù）：依附。朴（pŭ）：木皮。
〔17〕搜索：往来穿梭的样子。
〔18〕
：通“屏”。奥，隐蔽。
〔19〕漠泊：茂密的样子。
（chēn）猭（chuān）：相连延续的样子。
〔20〕素体：本体。
〔21〕
：通“喧”。
幸得谥为洞箫兮〔1〕，蒙圣主之渥恩〔2〕。可谓惠而不费兮〔3〕，因天性之自然。于是般匠施巧〔4〕，夔襄准法〔5〕；带以象牙〔6〕，掍其会合〔7〕，锼镂离洒〔8〕，绛唇错杂〔9〕，邻菌缭纠〔10〕，罗鳞捷猎〔11〕，胶致理比〔12〕，挹抐
〔13〕。
于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14〕，生不睹天地之体势〔15〕，
于白黑之貌形〔16〕。愤伊郁而酷
〔17〕，愍眸子之丧精〔18〕。寡所舒其思虑兮，专发愤乎音声。故吻吮值夫宫商兮〔19〕，和纷离其匹溢〔20〕。形旖旎以顺吹兮〔21〕，瞋
以纡郁〔22〕。气旁迕以飞射兮〔23〕，驰散涣以逫律〔24〕。趣从容其勿述兮〔25〕，骛合遝以诡谲〔26〕。或浑沌而潺湲兮〔27〕，猎若枚折〔28〕；或漫衍而骆驿兮〔29〕，沛焉竞溢〔30〕。惏慄密率〔31〕，掩以绝灭〔32〕；
霵晔踕〔33〕，跳然复出。
若乃徐听其曲度兮，廉察其赋歌〔34〕；啾咇
而将吟兮〔35〕，行
以和啰〔36〕。风鸿洞而不绝兮〔37〕，优娆娆以婆娑〔38〕。翩绵连以牢落兮〔39〕，漂乍弃而为他〔40〕。要复遮其蹊径兮〔41〕，与讴谣乎相和〔42〕。
注释
〔1〕谥（shì）：号，称。
〔2〕渥（wò）恩：深厚的恩惠。
〔3〕惠而不费：给人以恩惠而自己却无耗费，语出《论语·尧曰》。
〔4〕般匠：般通“班”，即公输班和匠石，古代巧匠。此指善作箫的匠人。
〔5〕夔襄：夔是舜时乐官，襄即指师襄，春秋时鲁乐官。襄，一作“妃”，指妃义。准法：指乐官准度音律法则。
〔6〕带：饰。
〔7〕掍（hūn，又读gŭn）：同，混合。上二句意谓以象牙装饰箫的会合之处。
〔8〕锼镂（sōu lòu）：刻镂，雕刻。离洒：文采罗布的样子。
〔9〕绛唇错杂：以朱色涂饰吹口而文采纵横。
〔10〕邻菌缭纠：竹管相连、缠绕样子。
〔11〕罗鳞捷猎：如鱼鳞罗列，参差不齐。
〔12〕胶致理比：竹管细密相次的样子。
〔13〕挹（yì）抐（nà）
（yè）
（niǎn）：按捻箫管的各种不同的手势。
〔14〕性昧之宕冥：天性
昧过于幽冥，指盲人。
〔15〕天地之体势：指天地体色样子。
〔16〕白黑之貌形：指昼夜的形状。
〔17〕伊郁：忧愤聚结的样子。酷
（nì）：极为忧伤。
〔18〕眸子丧精：瞳子丧失精光。
〔19〕吻吮（shŭn）：用口吮吸，指吹箫的动作。宫商：五音中头两个音级，此指音调、声韵。
〔20〕纷离、匹溢：声音纷繁四散的状态。
〔21〕旖旎（yǐ ní）：犹言婀娜，形容身体柔美的样子。
〔22〕瞋（chēn）：睁大眼睛。
（hán hú）：鼓腮作气的样子。
〔23〕旁迕（wù）：气竞旁出，递相逆迕。飞射：迅疾。
〔24〕散涣：分布。逫（juě）律：气出迟缓的样子。
〔25〕趣：通“趋”。趣从容：指声音趋走从容。勿述：无所乖逆。阻碍。
〔26〕骛：东西交驰，引申为急。合遝（tà）：重叠、聚集一起。诡谲：奇异、奇怪。
〔27〕浑沌：声音繁杂不分。潺湲：清流之声。
〔28〕猎：木枝摧折之声。枚：树枝、树干。
〔29〕漫衍：泛滥的样子。骆驿：相连不绝。
〔30〕沛：盛多的样子。
〔31〕惏慄（lǐn lì）：形容声音清爽而凄凉。密率：安静、静寂。
〔32〕掩：止息的样子。
〔33〕
霵（xī jī）：众声急速的样子。晔踕：繁多急速的样子。
〔34〕廉：察。赋歌：作曲之通称。
〔35〕啾（jiū）：声音众多。咇
（bì jī）：开始发声的样子。
〔36〕行：且。
（chěn rěn）：声音舒缓的样子。和啰：声音迭荡相杂。
〔37〕鸿洞（hòng tóng）：风吹声相连不绝、弥漫无际的样子。
〔38〕优：优游。娆（rǎo）娆：柔美。婆娑：盘旋的样子。
〔39〕翩：声音疾飞的样子。绵连：绵绵不断。牢落：稀疏。
〔40〕漂：漂浮而散。乍：忽然。弃而为他：弃旧调而为异声。
〔41〕蹊径：道路。
〔42〕讴：谣歌。
故听其巨音，则周流泛滥，并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1〕。其妙声则清静厌
〔2〕，顺序卑达〔3〕，若孝子之事父也。科条譬类〔4〕，诚应义理〔5〕。澎濞慷慨〔6〕，一何壮士；优柔温润〔7〕，又似君子。故其武声，则若雷霆
〔8〕，佚豫以沸渭〔9〕；其仁声，则若
风纷披〔10〕，容与而施惠〔11〕。或杂遝以聚敛兮〔12〕，或拔
以奋弃〔13〕。悲怆怳以恻惐兮〔14〕，时恬淡以绥肆〔15〕。被淋洒其靡靡兮〔16〕，时横溃以阳遂〔17〕。哀悁悁之可怀兮〔18〕，良醰醰而有味〔19〕。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20〕，狼戾者闻之而不怼〔21〕。刚毅强
反仁恩兮〔22〕，啴唌逸豫戒其失〔23〕。钟期牙旷怅然而愕立兮〔24〕，杞梁之妻不能为其气〔25〕。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兮〔26〕，浸淫叔子远其类〔27〕。嚚顽朱均惕复惠兮〔28〕，桀跖鬻博儡以顿
〔29〕。吹参差而入道德兮〔30〕，故永御而可贵〔31〕。时奏狡弄〔32〕，则彷徨翱翔。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愺恅澜漫〔33〕，亡耦失畴〔34〕。薄索合沓〔35〕，罔象相求〔36〕。
故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37〕。故为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38〕，撆涕抆泪〔39〕；其奏欢娱，则莫不惮漫衍凯〔40〕，阿那腲腇者已〔41〕。是以蟋蟀蚸蠖〔42〕，蚑行喘息〔43〕；蝼蚁蝘蜒〔44〕，蝇蝇翊翊〔45〕；迁延徙迤〔46〕，鱼瞰鸡睨〔47〕；垂喙
转〔48〕，瞪瞢忘食〔49〕。况感阴阳之和而化风俗之伦哉！
注释
〔1〕周流泛滥：形容声音广远传播。并包吐含：指并包众声吞吐和乐。畜：教养。
〔2〕妙声：微妙之声。厌（yān）：通“
”，安静。
（yī）：深邃，幽深。
〔3〕卑：哀微。达（tì）：滑、顺。
〔4〕科条：指声曲名目。
〔5〕诚应义理：至诚而感应于义理。
〔6〕澎濞（pēng pì）：大水暴发，波涛冲击之声。慷慨：勇壮的样子。
〔7〕优柔温润：平和温柔。
〔8〕
（léng hóng）：声音宏大。
〔9〕佚豫、声音迅速传播。沸渭：声音喧腾。
〔10〕
风：南风。纷披：分散、散乱。
〔11〕容与：和缓，宽裕。施惠：南风温和、使万物生长。
〔12〕杂遝：同“杂沓”，众多杂乱。
〔13〕拔
（sà）：分散。奋弃：奋力弃除。
〔14〕怆怳（chuàng huǎng）：失意的样子。恻惐（yù）：悲伤。
〔15〕恬淡：清静。绥肆：迟缓。
〔16〕被：及。淋洒：连绵不绝。靡（mǐ）靡：柔弱细密的样子。
〔17〕横溃：纵横溃乱。阳遂：通达。
〔18〕悁（yuán）悁：忧闷，烦悒。
〔19〕醰（tán）：醇厚。
〔20〕贪饕（tāo）：贪财。廉隅：本指棱角，后喻人品端方清廉。
〔21〕狼戾（lì）：凶狠、暴戾。怼（duì）：怨恨。
〔22〕
（bào）：通“暴”，暴虐。
〔23〕啴唌（tān xián）：舒缓放纵的样子。逸豫：舒缓、安乐。
〔24〕钟期：钟子期，春秋时楚人，精于音律。牙：伯牙，春秋时善鼓琴者。伯牙鼓琴，只有钟子期知音。子期死后，伯牙不再鼓琴。旷：师旷，春秋时晋国乐师，目盲，善弹琴辨音。愕：惊。
〔25〕杞（qǐ）梁之妻：即孟姜。齐庄公四年（前550），杞梁攻莒被俘而死；孟姜援琴而鼓之，曲终投水而死。气：气调。
〔26〕师襄：春秋时鲁乐官。严春：即庄春，古代善鼓琴者。窜：措。
〔27〕浸淫：或谓人名，不详。叔子。即颜叔子，春秋鲁人，常独居。有一晚，邻居独身女子遇大雨屋漏，投奔他家，叔子让她执烛待旦，以别男女之嫌。
〔28〕嚚（yín）顽：愚蠢而顽固的人。或谓嚚为舜母，顽为舜父。朱均：指丹宋、商均，分别为尧和舜之子，皆荒淫不肖。惕：敬畏，戒惧。
〔29〕桀：夏代亡国之君，暴虐荒淫。跖：春秋战国之际人民起义领袖，旧时被诬为强暴之人。鬻（yù）：通“育”，指夏育，战国时勇士。博：申博，或谓朱博。儡（lěi）：瘦弱憔悴。
（cuì）：即“悴”，憔悴、困顿。
〔30〕参差：指洞箫，或谓箫曲名。入道德：由音乐感化道德。
〔31〕永：长久。御：服用。
〔32〕狡弄：急促的曲调。
〔33〕愺恅（cǎo lǎo）：烦乱，澜漫，分散。
〔34〕耦：通“偶”。畴：同“俦”，类。
〔35〕薄：通“迫”，急迫。索：求。合沓：众声重沓。
〔36〕罔象：余声。相求：相集。
〔37〕伟：壮美。
〔38〕累欷：过分哀伤。欷，抽泣。
〔39〕撆（piě）：即撇，挥去。抆（wěn）：擦拭。
〔40〕惮（dàn）漫：纵逸的样子。衍凯：欢乐、和乐的样子。
〔41〕阿那：同“婀娜”，柔美的样子。腲（wěi）腇：舒缓的样子。
〔42〕蚸蠖：即尺蠖，一种伸屈爬行的昆虫。
〔43〕蚑（qí）行：举首爬行。
〔44〕蝘（yán又读yàn）蜒：爬行小虫。
〔45〕蝇蝇、翊（yì）翊：虫类游动爬行的样子。
〔46〕迁延、徙迤：徘徊、退却的样子。
〔47〕瞰：视。睨：斜视。
〔48〕
：通“蜿”。转，盘旋。
〔49〕瞪：直视。瞢（mèng）：视而不明。
乱曰：状若捷武〔1〕，超腾踰曳〔2〕，迅漂巧兮〔3〕；又似流波，泡溲汛
〔4〕，趋巇道兮〔5〕。哮呷呟唤〔6〕，跻踬连绝〔7〕，淈殄沌兮〔8〕。搅搜
捎〔9〕，逍遥踊跃〔10〕，若坏颓兮〔11〕。优游流离〔12〕，踌躇稽诣〔13〕，亦足耽兮〔14〕。颓唐遂往〔15〕，长辞远逝〔16〕，漂不还兮〔17〕。赖蒙圣化〔18〕，从容中道〔19〕，乐不淫兮〔20〕。条畅洞达〔21〕，中节操兮〔22〕。终诗卒曲，尚余音兮。吟气遗响，联绵漂撇〔23〕，生微风兮。连延骆驿〔24〕，变无穷兮。
注释
〔1〕捷武：形容声音捷巧。
〔2〕踰：同“逾”。曳：同“跇”（yì），超越，高掷。
〔3〕漂：疾。
〔4〕泡溲（sŏu）：水盛多的样子。汛
：水满而急的样子。
〔5〕巇道：险巇之道。
〔6〕哮（xiāo）呷（xiā）呟唤：声音洪大。
〔7〕跻（jī）踬（zhì）：上升倒下。
〔8〕淈（gŭ）：混乱。殄（tiǎn）沌：不分。
〔9〕搅搜
捎：风吹振竹木声。
〔10〕逍遥：声音飘然远去。踊跃：声音陡然增高。
〔11〕坏颓：形容声烈如物崩坏颓坠。
〔12〕优游、流离：指和缓分散之声。
〔13〕踌躇稽诣：指声音稽留不散的样子。
〔14〕耽（dān）：过乐。
〔15〕颓唐：声微。
〔17〕漂不还：漂流而不回还。
〔18〕圣化：指君王的教化。
〔19〕从容：优游舒缓的意思。中道：符合道德。
〔20〕乐不淫：逸乐而不荒淫。
〔21〕洞达：通达，指声音条贯通畅。
〔22〕中（zhòng）节操：符合节操。
〔23〕联绵：不绝。漂撇：余音清远。
〔24〕连延骆驿：指余音不绝。
鉴赏
《洞箫赋》是王褒的代表赋作。
王褒（前？—前61），字子渊，蜀郡资中（今四川资阳）人。精通音律，善为歌诗，是汉代重要辞赋家之一。汉宣帝时，益州刺史王襄发现王褒有俊才，便向宣帝推荐。王褒应诏作《圣主得贤臣颂》，果受赞赏，与张子侨等并待诏，不久擢谏议大夫。他在宫馆中常作歌颂，颇受欢迎；其甘泉、洞箫诸作，“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汉书·本传》）。足见王褒赋作在宫中流传之广，影响之深。后奉命往益州祭神求宝，不幸病故道中。
汉赋发展到王褒手中开始有所转变，逐渐摆脱堆砌辞藻、模拟抄袭的旧作风，出现刻写细腻、寄予情愫的新气象。王褒赋作虽多歌功颂德，然作品基调开始发生变化，给汉赋创作带来生机，在赋史上是有重大贡献的。
《汉书·艺文志》载王褒赋16篇，今存《九怀》《洞箫赋》及《甘泉宫颂》等13篇，明代张溥辑有《王谏议集》（见《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
洞箫本指无底的排箫，后世则称竹制单管直吹者为洞箫。本赋言“邻菌缭纠，罗鳞捷猎，胶致理比”，则王氏此赋所指系无底的排箫无疑。此种乐器音色清幽，优美动听。“褒以箫音响清肃，故为此赋。”（《文选》吕延济注卷十七）说明王褒此作是从音乐角度立意的。
此赋体制宏博，内容丰厚，词采华瞻，风格清妙，堪称汉赋优秀之作。故著名文学批评家刘勰《文心雕龙·诠赋篇》将王褒此作与司马相如《上林赋》、贾谊《
鸟赋》、班固《两都赋》、张衡《两京赋》、扬雄《甘泉赋》等相提并论，纳入十大辞赋家之列，不无道理。
此赋内容可分为四大部分。第一部分从开头至“宜清静而弗諠”，叙箫竿产生的地理环境与竹的形象特性。第二部分从“幸得谥为洞箫兮”至“与讴谣乎相和”，言洞箫的精工制作及歌者高超的吹奏技艺。第三部分从“故听其巨音”至“而化风俗之伦哉”，述洞箫的美妙音调及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第四部分从“状若捷武”至结尾，写洞箫声调抑扬顿挫，变化无穷，总收全赋。
穷声之变，惟肖惟妙，是此赋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它从音乐角度着眼，对洞箫曲调的描述十分细致、逼真，生动感人。赋中言洞箫声调：其巨声如父训子慷慨激昂，又如武士凌空；其妙声像子事父清和安畅，又像木折清亮；其壮声似雷霆
，又似物崩顿断；其柔声若南风吹拂，又若清泉潺潺……时而众声相聚，时而遽然飘散，时而连绵不断时而寥落稀疏，时而悲伤凄怆，时而欢乐清爽，……作者巧设比喻，取类无常，“或喻于声，或方于貌，或拟于心，或譬于事”（《文心雕龙·比兴》），摹形状声，变化万端，千姿百态，层见叠出。作者聚天下情事于笔端，生动地描摹了洞箫巧妙多变的音乐形象，创造了或阔远，或深幽，或清丽，或迷蒙……种种精微的音乐境界，既呈现了音乐美的多样性与丰富性，又体现了洞箫音响的整体性，显示了作者观察事物的细致和学识的渊博。随着作者的笔触，读者可以步入神奇美妙的音乐世界，聆听优美的洞箫乐章，得到洞箫音美的享受。
描写洞箫音乐形象是从正面入题的，而评估洞箫音乐效果则是从侧面着笔的。作者一方面借助伯牙、师旷、钟子期、严春等音乐大师对洞箫的惊叹赞赏，显示洞箫乐调清肃优美的审美特征；另一方面指出顽淫、强暴之徒乃至虫鱼之类闻箫乐深受感动，揭示了洞箫曲调感人肺腑的美感作用，肯定其审美价值。从而把作品的主旨升华到“感阴阳之和，而化风俗之伦”的思想高度，与儒家“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乐者，通伦理者也”（《乐记·乐本》）的礼乐思想相默契。不言而喻，作者不过借“托身躯于后土”“附性命乎皇天”的洞箫，寓托内心“蒙圣主之渥恩”的情愫，以达到对皇朝歌功颂德的目的。然作者“睹物兴情”“物以情观”，构思新颖，遣词巧丽，“写物图貌，蔚似雕画”（《文心雕龙·诠赋》），笔触清新，意境清幽，不失为成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