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弄猴人赐朱绂
罗隐
十二三年就试期,五湖烟月奈相违。
何如学取孙供奉,一笑君王便着绯。
“弄猴人”是驯养猴子的杂技艺人。宋毕仲询《幕府燕闲录》云:“唐昭宗播迁,随驾伎艺人止有弄猴者。猴颇驯,能随班起居。昭宗赐以绯袍,号‘孙供奉’。故罗隐有诗云云。”唐昭宗逃难,随驾的伎艺人只有一个耍猴的。这猴子驯养得很好,居然能跟皇帝随朝站班。唐昭宗很高兴,便赏赐猴子五品官职,身穿红袍(“赐朱绂”),并给以称号叫“孙供奉”(“孙”是“猢狲”的“狲”字谐音,意谓猴子任供奉御用的官职)。罗隐这首诗,就是有感此事而作。题系《全唐诗》编者所拟,据本事当为《感猴赐朱绂》。
昭宗赏赐猴子孙供奉官职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无聊,说明这个大唐帝国的末代皇帝昏庸已极,亡国之祸临头,不急于求人才,谋国事,仍在赏猴戏,图享乐。对罗隐来说,这件事却是一种辛辣的讽刺。他寒窗十年,读书赴考,十试不中,依旧布衣。与猴子的宠遇相比,他不免刺痛于心,于是写这首诗,用自己和猴子的不同遭遇作鲜明对比,以自我讽嘲的方式发感慨,泄愤懑,揭露抨击皇帝的昏庸荒诞。
诗的前二句概括诗人仕途不遇的辛酸经历,嘲笑自己执迷不悟。他十多年来一直应进士举,辛辛苦苦远离家乡,进京赶考,但一次也没有考中,一个官职也没有得到。“五湖烟月”是指诗人的家乡风光,他是余杭(今属浙江杭州)人,所以举“五湖”概称。“奈相违”是说为了赶考,只得离开美丽的家乡。反过来说,倘使不赶考,他就可在家乡过安逸日子。所以这里有感慨、怨恨和悔悟。后二句便对唐昭宗赏赐猴子孙供奉官位事发感慨,自嘲不如一只猴子,讥刺皇帝只要取乐弄猴,抛弃才人志士。“一笑君王便着绯”,既痛刺唐昭宗的症结,也刺痛自己的心事:昏君不可救药,国亡无可挽回,有许多忧愤在言外。
显然,这是一首嬉笑怒骂的讽刺诗。诗人故意把辛酸当笑料,将荒诞作正经,以放肆嬉笑进行辛辣嘲骂。他虽然写的是自己的失意遭遇,但具有一定典型意义;虽然取笑一件荒唐事,但主题思想是严肃的,诗人心情是郁愤的。
(倪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