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山东赋章炳麟》的原文、翻译、鉴赏及作者简介-文学鉴赏辞典

〔1〕泰岱：指泰山，主峰在今山东省泰安市北，为五岳中的东岳。泰山别称岱宗，岱岳，泰岱。

〔2〕齐鲁：皆周王朝时诸侯国名。周武王封太公望于齐，都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封周公旦于鲁，都曲阜（今山东省曲阜县）。其地大体皆在今山东省境内，故以代指山东省。

〔3〕重（chóng）：复叠，重叠。钲（zhēng）鼓：古代军中所用乐器名。钲用以指挥停止，鼓用以指挥动作。这里用以代指战争。钲，亦名丁宁，形似钟而狭长，有长柄，用时口朝上，以槌敲击，行军时用以节止步伐。

〔4〕两雄：指德国、日本。

〔5〕金铁：本指旧式刀枪之类的武器，这里指各种现代化的枪炮之类的武器。桰（guā）：同“栝”，箭末扣弦处。

〔6〕蔺（lìn）：同“躏”，蹂躏，践踏。处吾之宫：谓敌军占据广大人民的屋舍。宫，宫室，屋舍。

〔7〕姬姜：周王室为姬姓，齐国为姜姓。在周王朝时，姬、姜常通婚，故后世常以姬姜代指贵族妇女，这里是用作妇女的别称。窈窕：美好。下陈：本指古代宾主相见时陈列礼品之处，因位于堂下，故称下陈。后来，剥削阶级统治者用剥削掠夺来的财物、婢妾充实府库、后宫，炫耀权势，供其淫乐，叫做充下陈。醮顇：同“憔悴”，瘦弱萎靡，也泛指因受折磨而困苦。这二句说，那些美丽漂亮的妇女，在折磨困苦中被敌人践踏侮辱。

〔8〕丁男：强壮的男子。负儋：同负担，肩挑背负，指丁男被掳去替敌人搬运物资。转于沟浍：转死于沟边路边。转，《孟子·梁惠王》章：“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朱熹《四书集注》注云：“转，饥饿辗转而死也。”沟浍：本指田间排水的渠道，这里泛指水边路边。

〔9〕厥角：叩头。角，额角，本指兽的头角。《书·泰誓》：“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尚疏》云：“以畜兽为喻，民之怖惧，若似畜兽崩摧其头角然。”后来称以头叩地为厥角。蛾（yǐ）伏：如蚁之蛰伏，蛾，同蚁。庸态：平庸之态，没有出息的人的态度。这二句说，向敌人叩头伏地求降，这是庸人的表现。这二句写出人民决不向敌人屈服的决心。

〔10〕奉：捧着，拎着。箪食（sì）：一竹筒子饭食。《孟子·梁惠王》章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奉箪食引申有“迎王师”的意思。王师：这里指袁世凯政府的军队。不省（xǐng）：不了解，不知道。莫吾代：即“莫代吾”的倒置。

〔11〕管仲：春秋时齐国著名政治家。他主张通货积财，富国强兵。辅佐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枯腊：枯干的肉，干尸。鲁连：即鲁仲连，战国时齐国人，高蹈不仕，喜为人排难解纷。尝游赵，适值秦围赵急，魏使辛垣衍说赵帝秦。鲁仲连说服辛垣衍放弃要挟赵国尊秦为帝的做法，帮赵国坚定了抗秦的决心，终于在魏军支援下打败秦军，解除了邯郸之围。后来，燕国占领齐国的聊城，齐将田单攻聊城，死伤惨重，岁余不能下。鲁仲连乃作书与死守聊城的燕将陈说利害，燕将见书，惧祸自杀，田单趁乱才攻破聊城。齐王欲封鲁仲连以爵位，鲁仲连逃至海上，不肯接受封赏。瘗（yì）：埋葬。蒿里：本山名，在泰山之南，为死人之葬地。后泛指人死后埋葬的地方。这二句意谓当今已没有管、鲁这种杰出人才了。

〔12〕士乡：士人聚居的地区。《管子·小匡》：“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春秋时齐国管仲辅佐齐桓公，编制地方行政区划，使士、农、工、商不杂居。精甲：精良的武器装备。游谈：游说谈论，意谓空发议论，不务实际，故云“不足恃”。

〔13〕余：我。茇舍：谓草中止宿。《周礼·夏管·大司马》云：“中夏教茇舍，如振旅之陈。”注：“茇舍，草止之也，军有草止之法。”此指临时住宿。此都：此当指济南。章太炎于1913年六月，自北京到上海，八月，又自上海抵天津，到北京，往返皆须路过山东，故云“茇舍此都”。楼橹：古时军中用以瞭望敌军的无顶盖的高台。郁：积，甚。驵（zǎng）庄：高大而整齐。驵，粗大。

〔14〕逾稔（rěn）：过一年。古代谷物一年一熟，故称一年为一稔。稔，谷物成熟。丘：废墟。

〔15〕老氏：即老子，先秦时期杰出的思想家，道家学派的创始者。著有《老子》一书。遗言：留下的话。惟大匠焉司杀：《老子》：“恒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则希不伤其手矣。”（七十四章）河上公注云：“司杀者天，居高临下，司察过人。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也。”大匠，高明的匠人。司，主管，执行。这二句说，据闻老子留下话说，只有司杀的人才能杀，如同只有大匠才能斫木一样。意谓天道好还，坏人总有一天要得到应有的报应。

〔16〕下稷：同“下昃”，天暮日将下落时。《榖梁传》定公十五年：“日下稷，乃克葬。”注：“稷，昃也。下昃，谓晡时。”噫乎：叹词。这二句说，太阳当中之后，就一定会西斜，唉，这道理怎么可以不细察！意谓“日中则昃，器满则倾”，这是自然规律。

〔17〕往者：指过去的贤人，如管仲、鲁仲连辈。来者：未来的贤才，后世的贤人。后贤尚未出生，故云“吾不闻”。

〔18〕金陵：即今江苏省南京市。惛惛：迷糊不清。这二句说，南京国民政府不可忘记，天道岂能迷糊不清？意谓粉碎袁世凯恢复帝制的皇帝梦，重建国民政府，是天意，亦即人愿。

章炳麟（1869—1936），原字枚叔，因仰慕顾炎武和黄宗羲（字太冲）之为人，更名绛，别号太炎，浙江余杭（今浙江省杭州市）人。早年参与康、梁改良主义运动，后积极参加民族民主革命，成为光复会等革命团体的领袖人物。1903年被捕入狱，监禁三年，1906年出狱后，东渡日本，加入同盟会，主编《民报》，积极宣传资产阶级民主革命。1911年辛亥革命时回国。两年后，因反对袁世凯恢复帝制，而被软禁于北京，袁世凯死后才恢复自由。“五四”运动以后，专事学术研究。治经宗汉人，尤精小学，于音韵、文字之学颇多发明。其文章气势磅礴，但失之古奥，过于艰深。赋与诗文一样，虽声华不足，但多针对现实而发，且能表现其某种独特见解，放射出革命的光芒。著述颇多，有《章氏丛书》。

这篇赋大约作于1914年冬或1915年春。这时章太炎正被袁世凯软禁于北京钱粮胡同。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的主要帝国主义国家都卷了进去，无暇东顾。日本企图趁机独占中国。它借口对德宣战，派遣军队在山东半岛登陆，向德国侵占下的青岛及胶济铁路沿线进兵，一直打到济南，十月六日占领济南车站，十一月七日，打败德国在青岛的驻军，占领青岛，夺取了德国在山东的侵略地位。日军所经之外，“骚扰甚重”，“民不堪累”。而袁世凯政府初则竟然宣布“局外中立”，还划出“交战地区”，供日军作战。甚至协助日军镇压“联合六县团练”、“保民抗日”的曲诗文以讨好日本帝国主义，换取其支持恢复帝制的阴谋。继而准备承认日本提出的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因遭到中国人民的坚决反对，他们的阴谋才未能得逞。这篇赋即作于这个时期。章太炎站在民族民主革命的立场，对德、日两个帝国主义在山东的争夺，对袁世凯的卖国媚敌行径十分憎恨，对人民在战争中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就写了这篇赋。

赋一开始就点出德、日在我礼义之乡展开了激烈的战争，连中国人奉祀千年的泰山之神也不能庇护这片神圣领土，表现了章太炎对这场侵略战争的满腔义愤。接着作者描写了这场侵略战争给山东人民带来的灾难，写得简明而具体，字字血泪，读来令人心折骨惊，意夺神骇。尽管敌人疯狂屠杀，人民是不会屈服的，当时就有“清末曾领导莱阳人民抗捐斗争的曲诗文，在群众的掩护下，联合六县团练，保民抗日”（《中国近代史》），展开了英勇的反侵略斗争。当时的袁世凯政府虽还打着国民政府的旗号，但为了实现其皇帝梦，幻想取得帝国主义的庇护，对这场列强争夺山东的战争，采取所谓“局外中立”，任凭侵略者在神圣领土上横行无忌。“奉箪食而不省兮，死又莫吾代也”，是对袁世凯政府的卖国媚敌，置广大人民于不顾的愤怒谴责。面对如此现实，作者深感世无贤才，像管仲、鲁仲连那样的贤才都已“化为枯腊”，“瘗于蒿里”，成了历史的陈迹，而今这个礼仪之邦无精甲，只剩下些游谈误国之士，表现了作者深沉的感慨。最后，作者从客观规律的角度，指出日寇的失败，袁世凯政府的灭亡都是必然的。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者的。物极必反的原则也是不可抗拒的。“苟金陵之不可忘兮，天道岂其惛惛”。天道好还，孙中山领导的南京国民政府是不可忘的，它合乎天道，顺乎人情。

辞赋是我国一种历史悠久的文学形式。随着我国逐渐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中国人民反帝、反封建的斗争一个高潮接着一个高潮。这一反帝、反封建的新主题，在辞赋中得到反映，给这一古老的形式注入了新鲜血液。鸦片战争时，金应麟就写有《哀江南赋》，反映了英国侵略军对镇江的侵犯和镇江人民英勇的反侵略斗争。章太炎作为辞赋的最后几位作家之一，也用辞赋反映了这一重大主题。《哀山东赋》即是。这篇赋虽然篇幅短小，全赋仅202字，语言也很朴质，但一股痛恨帝国主义侵略、憎恶袁世凯政府卖国、同情广大人民灾难的爱国主义激情洋溢于字里行间，今天读来还令人觉得它虎虎有生气，从中可以受到很好的爱国主义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