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词条 | 观我生赋 颜之推 |
| 释义 | 观我生赋 仰浮清之藐藐,俯沈奥之茫茫〔1〕。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2〕。内诸夏而外夷狄,骤五帝而驰三王〔3〕。大道寝而日隐〔4〕,《小雅》摧以云亡。哀赵武之作孽,怪汉灵之不祥〔5〕。旄头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6〕。瀍涧鞠成沙漠,神华泯为龙荒〔7〕。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8〕。去琅邪之迁越,宅金陵之旧章〔9〕。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10〕。传清白而勿替〔11〕,守法度而不忘。逮微躬之九叶,颓世济之声芳〔12〕。问我辰之安在,钟厌恶于有梁〔13〕。养傅翼之飞兽,子贪心之野狼〔14〕。初召祸于绝域〔15〕,重发衅于萧墙。虽万里而作限,聊一苇而可航〔16〕。指金阙以长铩,向王路而蹶张〔17〕。勤王逾于十万,曾不解其搤吭〔18〕。嗟将相之骨鲠,皆屈体于犬羊〔19〕。武皇忽以厌世,白日黯而无光〔20〕。既飨国而五十〔21〕,何克终之弗康?嗣君听于巨猾,每凛然而负芒〔22〕。自东晋之违难〔23〕,寓礼乐于江湘。迄此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24〕。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25〕。世祖赫其斯怒,奋大义于沮漳〔26〕。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27〕。北征兵于汉曲,南发 注释 〔1〕浮清:上天。藐藐:远大。沈奥:大地。 〔2〕“已生民”二句:意为上天既已降生众民,便为之设立君师进行教化,建官分土进行治理。 〔3〕“内诸夏”二句:谓严格区分中国与外族的界限,经历了三皇五帝长短缓急各不相同的治理过程。 〔4〕寝:灭。 〔5〕赵武:战国时赵武灵王。汉灵:东汉灵帝。 〔6〕旄头:昴星。玩:玩弄。金鼎:王朝政权的象征。典午:司马的代称,指晋王朝。珠囊:天文中的五星。 〔7〕瀍涧:二水名,在今河南境内。神华:中华。龙荒:边远的外族地区。 〔8〕我祖:八世祖颜含。 〔9〕旧章:前代法度。 〔10〕作羽仪:为朝臣。新邑:初都金陵,故称新邑。杞梓:良木名。 〔11〕替:废,丧失。 〔12〕逮:及。九叶:九世。颓:败坏丧失。 〔13〕我辰:我所遇到的时代。钟:聚。有梁:梁朝。 〔14〕傅翼之飞兽、贪心之野狼:均指梁武帝子萧正德及侯景。 〔15〕绝域:远国。 〔16〕一苇可航:渡江极其容易。 〔17〕金阙:宫殿。长铩:兵器。蹶张:力弯强弩。 〔18〕勤王:以兵救王之难。搤吭:卡住咽喉。 〔19〕骨鲠:正直。犬羊:指侯景。 〔20〕“武皇”二句:指梁武帝困死台城。 〔21〕“既飨国”句:谓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 〔22〕嗣君:指梁简文帝萧纲。巨猾:大恶人,指侯景。负芒:恐惧若芒刺在背。 〔23〕违难:避难。 〔24〕“迄此”句:自东晋元帝至梁简文帝被弑,凡二百三十余年,所以说“几于三百”。浃:周遍、全部。 〔25〕微管:如果没有管仲。 〔26〕世祖:梁元帝。赫:大怒。沮漳:二水名,皆在当时的荆州。 〔27〕犀函:犀皮而作的铠甲。鹤膝:一种矛。飞云、艅艎:皆战船名。 〔28〕发 昔承华之宾帝,寔兄亡而弟及〔1〕。逮皇孙之失宠,叹扶车之不立〔2〕。闲王道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阻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3〕。遽自战于其地,岂大勋之暇集。子既损而侄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4〕。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孝武悔而焉及〔5〕。 注释 〔1〕承华:承华门。寔:实。兄亡弟及:梁武帝太子萧统死,于是立其第三子萧纲为太子。 〔2〕皇孙:指梁武帝的嫡长孙萧欢。扶车:或当作“扶苏”。 〔3〕“襄阳”二句:指梁武帝太清三年侯景攻陷台城,萧绎遣周弘直督河东王萧誉粮食而誉不从的事。铜符:兵符。玉粒:粮食。 〔4〕“遽自战”以下六句:见之推自注。 〔5〕周旦:周公旦。孝武:汉武帝。 方幕府之事殷〔1〕,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2〕。非社稷之能卫,□□□□□□。仅书记于阶闼,罕羽翼于风云〔3〕。 注释 〔1〕幕府:军队出征张幕以居,将帅主之,故称幕府。 〔2〕财:开始,刚刚。解履:出仕。之推自注:“时年十九,释褐湘东国右常侍,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 〔3〕“仅书记”二句:意谓:我只能在门内阶前作一些文牍工作,没有机会腾达高显。 及荆王之定霸〔1〕。,始仇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2〕。滥充选于多士,在参戎之盛列〔3〕。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4〕。虽形就而心和,匪余怀之所说〔5〕。 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6〕。欲推心以厉物,树幼齿以先声〔7〕。忾敷求之不器,乃画地而取名〔8〕。仗御武于文吏,委军政于儒生。值白波之猝骇〔9〕,逢赤舌之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栩拱以临兵〔10〕。莫不变蝯而化鹄〔11〕,皆自取首以破脑。将睥睨于渚宫,先凭陵于地道〔12〕。懿永宁之龙蟠,奇护军之电扫〔13〕。犇虏快其余毒,缧囚膏乎野草〔14〕。幸先主之无劝,赖滕公之我保〔15〕。剟鬼录于岱宗〔16〕,招归魂于苍昊。荷性命之重赐,衔若人以终老〔17〕。 注释 〔1〕荆王:湘东王萧绎,时为荆州刺史。定霸:奠定霸业。 〔2〕夏汭:今汉口。 〔3〕多士:众多的人才。盛列:人才济济的行列。 〔4〕四白:商山四皓。厕:厕身于其间。六友:晋愍、怀帝立东宫,置六傅,称“太子六友”。 〔5〕匪:通“非”。说:通“悦”。 〔6〕繄:发语词。垂堂:临堂边。倚衡:倚楼栏。 〔7〕推心:推诚。厉物:砥砺世俗。幼齿:少年。先声:名声先布。 〔8〕“忾敷”二句:遍求的人才不称其职,徒有虚名。 〔9〕白波:东汉末黄巾军中郭泰一部。 〔10〕王凝:王凝之,晋会稽内史。向栩:东汉人。 〔11〕蝯:同“猿”。鹄:同“鹤”。 〔12〕睥睨:向两边观望的样子。地道:指巴陵。 〔13〕永宁:永宁公王僧辩。电扫:形容其破敌之势如闪电。 〔14〕犇:同“奔”。快:肆意。缧囚:俘虏。 〔15〕先主:刘备。滕公:汉初夏侯婴。 〔16〕剟(duò):削去。鬼录:死亡名单。 〔17〕若人:此人。 贼弃甲而来复,肆觜距之雕鸢〔1〕。积假履而弑帝,凭衣雾以上天〔2〕。用速灾于四月〔3〕,奚闻道之十年。就狄俘于旧壤,陷戎俗于来旋。慨《黍离》于清庙,怆《麦秀》于空廛〔4〕。鼖鼓卧而不考,景钟毁而莫悬〔5〕。野萧条以横骨,邑阒寂而无烟。畴百家之或在,覆五宗而翦焉〔6〕。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7〕。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8〕。深燕雀之余思,感桑梓之遗虔〔9〕。得此心于尼甫,信兹言乎仲宣〔10〕。 注释 〔1〕肆:逞。雕鸢:凶残之鸟。 〔2〕假:借。履:所赐的土田封界。衣雾:喻平民身份。 〔3〕速:招致。 〔4〕黍离:《诗经》中的一篇。空廛:空空的田里。 〔5〕鼖(fén)鼓:军用大鼓。考:击。景钟:大钟。 〔6〕百家:诸大族姓。五宗:泛指皇族。翦:除、灭。 〔7〕昭君:王昭君。翁主:汉代曾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嫁乌孙王。 〔8〕长干、白下:均金陵地名。 〔9〕遗虔:长久不没的恭敬之心。 〔10〕尼甫:同“尼父”,指孔子。仲宣:王粲。 逷西土之有众,资方叔以薄伐〔1〕。抚鸣剑而雷咤,振雄旗而云窣〔2〕。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屠蚩尤于东郡,挂郅支于北阙〔3〕。吊幽魂之冤枉,扫园陵之芜没。殷道是以再兴,夏祀于焉不忽〔4〕。但遗恨于炎昆〔5〕,火延宫而累月。 注释 〔1〕逷(tì):远。西土:指荆州。方叔:周宣王的大臣。 〔2〕雷咤:怒声如雷。云窣(sū):危高如云。 〔3〕郅(zhì)支:汉匈奴单于。 〔4〕殷道再兴、夏祀不忽:以殷、夏为喻,谓梁朝复兴。 〔5〕炎昆:大火。 指余棹于两东,侍升坛之五让〔1〕。钦汉官之复睹,赴楚民之有望〔2〕。摄绛衣以奏言〔3〕,忝黄散于官谤。或校石渠之文〔4〕,时参柏梁之唱。顾甂瓯之不算〔5〕,濯波涛而无量。属潇湘之负罪,兼岷峨之自王〔6〕。伫既定以鸣鸾〔7〕,脩东都之大壮。惊北风之夏起,惨南歌之不畅〔8〕。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9〕。徒有道而师直,翻无名之不抗〔10〕。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溥天之下,斯文尽丧〔11〕。怜婴孺之何辜,矜老疾之无状。夺诸怀而弃草,踣于涂而受掠。冤乘舆之残酷,轸人神之无状。载下车以黜丧,揜桐棺之藁葬。云无心以容与,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12〕。留钏之妻,人衔其断绝;击磐之子,家缠其悲怆〔13〕。 注释 〔1〕两东:此指旧都。五让:古代禅帝位者,臣下屡劝进则屡让的形式。 〔2〕汉官复睹:刘秀初入三辅,三辅人士欢喜说:“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楚民有望:指秦末项梁立楚怀王事。 〔3〕摄:兼职。绛衣:舍人官所服。 〔4〕石渠:汉代藏书秘阁。 〔5〕甂(biān)瓯:小器皿。 〔6〕岷峨:二山名。 〔7〕鸣鸾:代指车驾。 〔8〕“惊北风”二句:喻指北方秦、魏来侵。 〔9〕金城、汤池:形容城池的坚固。绛宫、玉帐:古代阴阳家言兵法语。此二句喻指不敌。 〔10〕有道、师直:均指战争中代表正义的一方。翻:反。无名:无名之师。 〔11〕“民百万”四句:见之推自注。 〔12〕井伯:春秋时虞国大夫。饮牛:当作“饭牛”,百里奚故事。子卿:苏武。 〔13〕留钏之妻:晋王达的妻子。击磐之子:见《吕氏春秋》。 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1〕。牵痾疻而就路〔2〕,策驽蹇以入关。下无景而属蹈,上有寻而亟搴〔3〕。嗟飞蓬之日永,怅流梗之无还〔4〕。 注释 〔1〕胡颜:没有脸面。 〔2〕痾疻(ē zhǐ):病。 〔3〕景:同“影”。属:当作“屡”。屡蹈:多次行径。有寻:形容山之高。亟搴:多次攀登。 〔4〕飞蓬:飞旋的蓬草。流梗:漂流的桃梗。 若乃五牛之旌、九龙之路〔1〕,土圭测影、璇玑审度〔2〕,或先圣之规模,乍前王之典故〔3〕。与神鼎而偕没,切仙弓之永慕〔4〕。 注释 〔1〕五牛之旌:南朝的五牛旗。九龙之路:路通“辂”。 〔2〕土圭测影: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璇玑:正天文的仪器。 〔3〕乍:或。 〔4〕神鼎:帝王权位的象征。仙弓:传说黄帝乘龙上天,坠其弓。 尔其十六国之风教,七十代之州壤〔1〕,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犹曩。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聆代竹之哀怨,听出塞之嘹朗〔2〕。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3〕。 注释 〔1〕十六国之风教:谓《诗经》中十五国风加上鲁国的诗。七十代之州壤:谓历代封禅有七十余代之多。 〔2〕代竹:北方音乐。出塞:出塞曲。 〔3〕无赏:无心赏味。 日太清之内衅,彼天齐而外侵〔1〕。始蹙国于淮浒〔2〕,遂压境于江浔。获仁厚之麟角,克俊秀之南金〔3〕。爰众旅而纳主,车五百以敻临〔4〕。返季子之观乐〔5〕,释钟仪之鼓琴。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之归心。试拂蓍以贞筮,遇交泰之吉林〔6〕。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7〕,厉砥柱之双岑。冰夷风薄而雷呴,阳侯山载而谷沉〔8〕。侔挈龟以凭浚,类斩蛟而赴深〔9〕。昏扬舲于分陕,曙结缆于河阴。追风飙之逸气,从忠信以行吟〔10〕。 注释 〔1〕日:往日,以前。太清:梁武帝的年号。内衅:内乱。天齐:北齐。 〔2〕蹙国:国土缩小。 〔3〕麟角、南金:皆喻指梁国仁厚信诚的卓异人才。克:制。俊秀:卓异。 〔4〕车五百:形容其兵之盛。 〔5〕季子:春秋时吴国公子。 〔6〕吉林:众多吉象。 〔7〕龙门:地名,在今河南洛阳。 〔8〕冰夷:河神。阳侯:大波之神。 〔9〕侔:同。挈龟:当作“挈鼋”。见《晏子春秋》。浚:深水。斩蛟:晋周处故事。 〔10〕“昏扬舲”四句:之推自注:“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从于采芑〔1〕。先废君而诛相,讫变朝而易市〔2〕。遂留滞于漳滨,私自怜其何已。谢黄鹄之回集,恧翠风之高峙〔3〕。曾微令思之对,空窃彦先之仕〔4〕。纂书盛化之旁,待诏崇文之里〔5〕。珥貂蝉而就列,执麾盖以入齿〔6〕。款一相之故人〔7〕,贺万乘之知己。祇夜语之见忌,宁怀刷之足恃〔8〕。谏谮言之矛戟,惕险情之山水〔9〕。由重裘以胜寒,用去薪而沸止。 注释 〔1〕旧国:梁国。采芑:春秋时齐国田常收买民心的手段。齐人作歌《采芑》。 〔2〕“先废君”二句:陈霸先废梁,建立陈朝。 〔3〕黄鹄集、翠凤峙:祥瑞。恧(nì):惭。 〔4〕微:无。令思:晋人华谭。彦先:晋人顾荣。 〔5〕“纂书”二句:指颜之推在北齐掌崇文馆修撰典籍。 〔6〕貂蝉:加于官冠表示品秩的装饰。麾盖:帝王仪仗。齿:列。 〔7〕款:款待,感激。一相:一宰相。 〔8〕祇:敬畏。夜语见忌:三国魏杜袭曾与曹操夜语,王粲忌之。宁:安于。 〔9〕“谏谮言”二句:指当时之推蒙受礼遇,人多忌而谮言。 予武成之燕翼,遵春坊而原始〔1〕。唯骄奢之是脩,亦佞臣之云使〔2〕。惜染丝之良质,惰琢玉之遗祉〔3〕。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4〕。 注释 〔1〕武成:齐武成帝。燕翼:辅佐。春坊:官署名。 〔2〕“唯骄奢”二句:武成帝奢侈,之推以为皆佞臣使然。 〔3〕惰:当作“堕”,坏。祉:福、祥。 〔4〕“用夷吾”二句:齐桓公用管仲(夷吾),则齐国治理;亲近佞臣狄牙,则国内便乱了。狄牙,以善烹调得宠于齐桓公。 诚怠荒于度政〔1〕,惋驱除之神速。肇平阳之烂鱼〔2〕,次太原之破竹。寔未改于弦望,遂□□□□□。及都□而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已栖而择木〔3〕。六马纷其颠沛,千官散于奔逐。无寒瓜以疗饥,靡秋萤而照宿〔4〕。仇敌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辇毂。壮安德之一战,邀文武之余福〔5〕。尸狼籍其如莽,血玄黄以成谷。天命纵不可再来,犹贤死庙而恸哭〔6〕。 注释 〔1〕度政:当作“庶政”,各种政务。 〔2〕烂鱼:从内部发生烂乱。 〔3〕“迷识主”二句:此谓之推见齐非托身之地而欲择新主。 〔4〕寒瓜:生瓜。颠沛夜行,逐萤光而走。此皆喻齐主。 〔5〕邀文武之余福:谓凭祖宗余留的福泽得获小胜。 〔6〕死庙而恸哭:蜀后主刘禅将降,其子刘谌哭祖庙而后自杀。 乃诏余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1〕。斯呼航而济水〔2〕,郊乡导于善邻。不羞寄公之礼〔3〕,愿为式微之宾。忽成言而中悔,矫阴疏而阳亲。信谄谋于公主,竞受陷于奸臣〔4〕。曩九围以制命〔5〕,今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尽,百六之数溘屯〔6〕。 注释 〔1〕“乃诏余”二句:之推打算奔向陈国。 〔2〕呼航:战国时公孙龙弟子事。 〔3〕寄公:失地之君而寄寓他国者。 〔4〕奸臣:齐丞相高阿那肱。 〔5〕九围:九州。 〔6〕四七之期:当时有人占算北齐国祚适当二十八年而终。百六之数:《易》以百六岁有灾厄,故以百六之数称运尽之灾。溘:忽。屯:灾难。 予一生而三化,备荼苦而蓼辛〔1〕。鸟焚林而铩翮〔2〕,鱼夺水而暴鳞。嗟宇宙之辽旷,愧无所而容身。夫有过而自讼,始发矇于天真〔3〕。远绝圣而弃智,忘锁义以羁仁〔4〕。举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衔石以填海,终荷戟以入榛〔5〕。亡寿陵之故步〔6〕,临大行以逡巡。向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人,无读书而学剑,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无以汙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7〕。 注释 〔1〕三化:颜之推一生所遇三次大乱。荼:苦菜。蓼:辛菜。 〔2〕铩翮:伤翼。 〔3〕自讼:自我反省检讨。发矇:由糊涂而变清醒。 〔4〕绝圣弃智:废绝贤圣、抛弃智慧。锁义羁仁:束缚仁义。 〔5〕荷戟入榛:扛着兵器以入榛莽。 〔6〕寿陵故步:寿陵余子邯郸学步。 〔7〕泣麟:谓伤时无道。 鉴赏 颜之推(约531—约590),字介,北齐著名文学家。祖籍琅琊临沂(今属山东)人,东晋以来世居金陵。梁湘东王萧绎镇荆州,他为其国右常侍,后随绎子萧方诸出镇郢州,为掌书记。侯景之乱,几乎被杀。侯景之乱平息后,萧绎称帝(梁元帝),任散骑常侍。西魏破江陵,被俘入长安,不久率妻子投奔北齐,官至黄门侍郎,平原太守,仕齐20年。北齐亡后入北周,为御史上士。隋文帝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不久病逝。 颜之推的散文代表作是《颜氏家训》,影响较大,今人王利器有《颜氏家训集解》。其诗今存5首,王士祯在《古诗选》中认为是北魏、北齐间最优秀的作品。其赋除《观我生赋》外,还有《稽圣赋》残文。 《观我生赋》是一篇自叙性的作品。全赋共分12段:(一)叙述颜氏家世,南迁金陵的原因,(二)叙述侯景之乱,江湘一带沦为异族统治区,(三)叙述侯景之乱以后,梁宗室内部矛盾和斗争,(四)自叙未成年就在萧绎手下做事,后又随萧绎子方诸出镇郢州,掌书记。侯景陷郢州被俘,因救获免,(五)叙述被俘送金陵,看到旧居的荒凉,侯景被斩,(六)叙述侯景叛乱平息后,还江陵,任梁元帝散骑常侍,(七)叙述亲睹西魏攻破江陵时的惨状,(八)叙述被俘送长安及其故国之思,(九)叙述投奔北齐时一路的艰险,(十)叙述在北齐任职及所受的排挤,(十一)叙述北齐后主的荒淫,权臣误国以及北齐的覆亡,(十二)沉痛回忆一生事三朝的苦衷。 可见这是一篇以个人身世经历为线索,以历史事变为中心而描绘了“广阔历史画面的作品”(马积高《赋史》)。它反映了我国历史上巨大而又频繁变乱中国家、民族和人民的不幸命运,具有普遍而深刻的典型性。后世多将此赋与庾信《哀江南赋》并称,是当之无愧的。 该赋的美学特征首先是表现了忧伤美。姚范跋《颜氏家礼》时谈到《观我生赋》时说:“玩其辞,亦可悲矣。”是很准确的。然而不是所有的悲伤都有美的价值。美学家罗斯金说:“少女能为她失去爱情而歌唱,守财奴却不能为他失去的金钱而歌唱。”正是这个意思。这里的“永叹”和“增伤”是个人的,也是民族的。有着深厚的历史内容,有着对梁朝败亡的惋惜,有着对屈身事故,甘做犬羊的民族败类的愤慨。悲伤中有高亢的气势,咏叹中有着“内诸夏而外夷狄”的民族大义。意大利美学家克罗齐说:“在诗人每一吟诵里,每一想象的创造中,蕴涵着人类的命运,人类的希望。幻想、悲伤、困忧,蕴涵着在欢乐与苦难中不断流转不断迁化的现实的全部。”《观我生赋》的忧伤美正表现在这里。在当时的作家中,这样深刻地描绘了人民的不幸遭遇和苦难的实在不多,在辞赋中,除《哀江南赋》外,更为少见。这种惊心动魄而又真实的描写,没有亲身的经历,没有对国家、对民族的忧患意识是断断写不出来的。在第五段中对劫后金陵的描写也反映了南朝的时代悲剧。 《观我生赋》的忧伤美不仅表现在痛惜美的失落,美的断送,美的受难,美的毁灭上,而且还表现在以亲身感受探索造成美的受难,美的毁灭的各种原因。在第九段中,对北齐后主的荒淫、奸权的误国进行了深刻地揭露。 鲁迅先生谈什么是悲剧时指出:“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该赋的结尾一段近似忏悔的文字表面上很消极,其深层意思是对战乱和不合理社会的抗议,是对毁灭有价值的人生的时代的控诉。雪莱说:“倾诉最哀伤的思绪才是我们最甜美的歌。”我们可以说,《观我生赋》是一支具有悲剧意义的甜美的歌。 《观我生赋》的美学特征还表现在具有清远的艺术风格上。《北齐书》本传称该赋“文致清远”,倪璠《注庾子山集题辞》中也说:“颜大夫著《观我生赋》,称其清致。”其表现是,文辞清新而又疏朗,气骨遒劲而富有韵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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